晚風穿廊,吹散了白日宴席的熱鬧餘溫。
趙衍是跟著陸宴一同回的陸府,他心裡揣著心事,不願久陪陸宴,便尋了個藉口,只說隨意逛逛,不等應聲,便獨自抬腳溜去了後院。
陸宴瞭然一笑,任他離去。
趙衍心裡清楚陸萱晚間常會在後院賞花散心,他熟門熟路穿過幾道迴廊,果然見月色之下,少女獨自立在雕花石欄旁。
陸萱卸下了白日待客的端莊拘謹,一身家常衣裙,長髮披肩,眉目清麗,正靜靜看著院中的晚花。
聽見身後腳步聲輕響,她沒有回頭,只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往日慣有的伶牙俐齒:“入夜不回自家府裡,賴在我家不走,趙公子如今倒是越發不客氣了。”
趙衍走上前,站在她身側,卸下平日嬉鬧神色,卻依舊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
“你家於我而言跟自家無異,何來賴著不走一說?倒是你,整日悶在府中,也不怕悶出無趣來。”
陸萱側眸白他一眼:“我在家中修身養性,安穩自在,可比你整日在外遊蕩閒散靠譜多了。”
“閒散?”趙衍輕笑,順勢接話,“我打理家業、對賬理事半點沒落下,特意陪你來拌嘴解悶,怎麼反倒成了不務正業?”
“誰稀罕你陪。”陸萱唇角微揚,嘴上依舊懟他,眼底卻無半分厭煩,“我清靜得很,用不著你來聒噪。”
兩人你來我往,幾句爭執打趣,皆是從小到大最熟悉的相處模樣,輕鬆自在,消解了夜裡的微涼與拘謹。
閒話稍稍停歇,院中風聲輕軟,月色靜靜落在二人肩頭。
趙衍收了所有玩笑神色,氣息慢慢沉定下來。今日母親在宴席上為他美言、柳氏應允斟酌考量的一幕幕在心頭翻湧,他再也不願藏著掖著多年的心意。
他望著身側眉眼清麗的少女,語氣認真又懇切,徹底褪去少年頑態。
“萱兒,不跟你說笑了。我今日來找你,是有正經話要同你說。”
陸萱見他驟然肅穆,心頭莫名輕輕一跳,下意識斂了玩笑神色,抬眸看他。
“我心悅你。”
“自年少相識,歲歲相伴,我早就不止把你當陸兄的妹妹、當拌嘴的玩伴。”
“我想求娶你。”
首白真摯的告白落下,西下瞬間寂靜無聲。
陸萱整個人驟然一怔,心口猛地一亂,心底潛藏多年的悸動瞬間翻湧上來。
她何嘗不知趙衍心意。
歲歲朝夕,他平日裡事事讓著她,旁人只看見他們日日互懟,唯獨她心知,他待自己從來與眾不同。
這份綿長溫柔的心意,她早就悄悄記在心底,悄悄心動、暗自珍藏。
可前日大堂嫂溫沁私下找她閒談的那番話,此刻驟然盡數湧上心頭,死死壓住了她所有的心動與柔軟。
她清楚記得溫沁的每一句提點:哥哥秋闈折桂,前路看似坦蕩,可科舉仕途從不止拼才學。天下才子無數,若無朝堂人脈援引,終究舉步維艱。伯父只是地方知府,入京之後人微言輕,根本無法為陸宴鋪平前路。
而永寧伯府乃是世襲京城勳貴,底蘊深厚、人脈盤雜。若她能聯姻伯府,來日她便是世子夫人,便能為陸宴搭建起京城朝堂人脈,補齊兄長仕途最大的短板,讓他往後會試殿試、入朝為官,少走數十年彎路,家族根基亦能徹底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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