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垂落,隔絕了外界市井喧聲。
伯府的馬車寬敞平穩,鋪著軟糯錦墊,行走在青石長街上,只餘車輪輕碾路面的低啞聲響。
方寸車廂密閉安靜,沒有外人窺看,方才在外人前恪守的禮數分寸,悄然鬆垮了大半。
世子側坐著,目光幾乎不受剋制地落在身側之人身上。
陸宴眉目清冽,坐姿端穩沉靜,明明隨意倚坐,卻自帶一身凜然氣度,看得世子眼底餘熱遲遲不散,心頭方才那一眼的驚豔,首至此刻仍未褪去。
沉寂片刻,陸宴率先開口,語聲溫和如常,聽似隨口閒談。
“今日怎麼不見隨侍世子身側的那位護衛?”
這話入耳,世子心頭微不可察一滯。
“他近日手頭另有差事,我便許他不必隨侍。”
其實今日他是刻意避開開此人,只為清清靜靜前來尋陸宴,不想有任何人打擾他二人相處。
陸宴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面上卻笑意不改,微微頷首。
車廂內氛圍愈發靜謐,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周遭空氣都染了幾分微妙的黏滯感。
世子見他不追問,心頭微松,壓抑的心思便忍不住悄然蔓延。他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往陸宴方向挪了半寸,二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鼻尖似能嗅到陸宴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墨香與衣料冷香,讓世子心神微漾,愈發難以自持。
他輕聲開口,語氣裡摻著幾分親近的歎羨,神色也多了幾分悵然:“陸二哥著這身勁裝,實在好看。我自小身子孱弱,沒法勤練武藝,終究比不上如陸二哥這般爽朗挺拔。”
誇讚首白熱切,字字含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陸宴語氣帶著幾分體諒:“體魄強弱本就各有造化,不必以此衡量自身。世子久居深宅,心性溫潤謙和,待人周全,這般氣度,是常年習武之人難以擁有的長處。”
簡單一句,疏離有禮,輕輕隔開了對方滾燙的誇讚。
世子卻半點不覺得尷尬,反倒愈發貪戀這份獨處的光景。
他順勢話鋒一轉,看似關切備考,實則句句試探親近:“陸二哥身為解元,日夜伏案苦讀,想來必定勞累。春闈課業繁重,千萬莫要太過苛待自己。我伯府庫房中藏有不少頂級參片、滋補良藥,最是養神益氣,改日我命人盡數送到府上,供陸二哥日常滋補調息。”
陸宴心底厭意微生:“多謝世子好意。寒窗苦讀本就是分內本分,我素來身體康健,無需這般貴重補品。太過奢靡滋養,反倒容易擾了靜心治學的心境,不必麻煩。”
世子聞言,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卻依舊不肯罷休。
馬車恰好行至街口,前路稍有顛簸,車身輕輕一晃。
藉著這自然的晃動之勢,世子順勢微微傾身,肩頭幾乎要貼上陸宴臂膀,姿態自然,仿若身不由己。
他垂著眼,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幾分刻意的軟意:“路面不平,二哥坐穩些,仔細磕碰。”
陸宴仿若未覺,脊背依舊端正,既沒有當眾失態的僵硬,也沒有縱容親近的鬆弛,不動聲色拉開了安全距離。
世子沉默片刻,似是想尋一個穩妥的、不會被拒絕的話題,故作隨意地提起:“說起來,我與萱妹婚約既定,日後便是一家人。陸二哥入京備考,若是有任何難處,或是缺什麼物件、人脈,只管與我說。京中地界,我尚能替二哥周全一二。”
他刻意抬出婚約、抬出陸萱,借“家人”之名,給自己所有逾矩親近找足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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