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神色淡然,甚至帶著幾分隱忍的委屈與無奈。
立在一旁靜觀其變的陸崢,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底的怒火瞬間熊熊翻湧而起。
他本以為拿出鐵證如山的賬目,這群暗中貪墨、掏空東家產業的下人,必然會驚慌失措、惶恐請罪、跪地認錯。
可眼前這群人,分明是鐵了心要死扛到底!
事到如今,證據確鑿,依舊半點敬畏愧疚都無,儼然一副心安理得、無所畏懼的模樣。
一股被欺瞞、被輕視的怒意首衝頭頂。
陸崢少年氣盛,剛首烈性,再也壓不住心頭怒火,驟然沉聲開口,聲色冷厲:
“我陸家待諸位不薄!”
“月錢高於全城同行數倍,年節厚賞、體恤辛勞、從不克扣苛待,諸位常年在外安家立業,陸家皆是能容則容、體恤周全!”
“我自問陸家仁至義盡,從未虧待過半分!可你們就是這般回報東家的?!”
他指著桌上刺眼的差額賬目,字字鏗鏘,滿是憤懣:“半數利潤憑空流失!拿著陸家的錢肆意牟利、中飽私囊,你們夜裡躺在床上,當真睡得安穩嗎?!”
滿堂寂靜。
眾人垂眸沉默,無人應聲辯駁,卻也無人認罪告饒。
片刻後,宋實緩緩合上賬冊,率先開口,語氣平靜隱忍,並無半分懼意:
“三少爺,屬下幾月前,初到京城,接管綢緞莊時,也曾與你一般滿心疑惑。”
“屬下雖年紀輕,在府城打理賬目也有多年了,最初發現利潤大半對不上賬時,屬下也滿心惶恐,遍查夥計、核對收支,不敢相信底下之人有如此天大的膽子,敢私吞半數產業盈利。”
他抬眸看向盛怒的陸崢,語氣誠懇:“屬下隱忍觀察數月,步步核查、層層追溯,久而久之,方才知曉——”
話音未落,身側一旁的林管事驟然急聲打斷:“宋掌櫃!慎言!”
一句慎言,暗含百般忌憚、萬般封口之意。
宋實似乎想到了什麼,終究是抿唇閉口,再不多吐一字。
這欲言又止、眾人彼此牽制遮掩的模樣,落在怒火攻心的陸崢眼中,只當是他們串通一氣、抱團抵賴、心存僥倖。
他此刻盛怒當頭,哪裡聽得進半分遮掩阻攔,當即厲聲喝斷:
“攔什麼!讓他說!”
“今日賬目鐵證在此,虧空確鑿!我倒要聽聽,你們還有什麼歪理藉口,還能如何狡辯!”
聽了陸崢這句狠話,一眾憋悶許久、受盡委屈的掌櫃管事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揹著貪墨汙名、替人遮掩兜底,反倒被眼前之人暗自猜忌唾罵,有苦難言、有冤難伸,今日既然執意要查、執意要問,他們再也不願默默揹負這漫天髒水。
一時間,眾人紛紛開口,聲音此起彼伏,滿是壓抑許久的委屈:
“三爺!我等絕非貪墨之人!這般天大的冤枉,我等萬萬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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