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大年三十除夕，爆竹零星漸起，家家戶戶燈火通明。
陸家在京別院雖只有他們三人，方婉卻半點不肯敷衍，早早便用心籌劃起除夕家宴。
她提前幾日便吩咐後廚採買食材，親手敲定選單，葷素搭配樣樣周全，又叮囑沈姑姑，分出兩處宴席：一處是三人自用的內宅小宴；另一處單獨開在外側廂房，分給府裡所有僕從丫鬟。
她特意提前吩咐下去，今夜除了必要輪值守院、照看炭火的人手之外，其餘人等盡數可以卸下差事，放開飲酒說笑，打牌閒談，不必拘著規矩，年例賞錢也提前一一發放，只求人人都能熱熱鬧鬧過一個舒心年。
一眾僕從聽聞少夫人這般寬厚體恤，個個滿心感念，廂房裡早早便透出歡聲笑語。
暮色西合，年夜飯準時開席。
桌上擺滿精緻菜式，還擺上了象徵吉利的果品、臘味，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三人閒話閒談，不提商事繁雜，也不問科考壓力，只聊聊府城老家的近況，說說市井裡的新年趣事，一餐飯吃得安穩舒心。
宴席散去，僕從們在外廂自在歡聚，內院清靜下來。
三人移步暖閣，圍坐在燒得旺盛的炭爐邊守歲。炭火噼啪輕響，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大哥陸嶼即便除夕夜裡也不曾鬆懈，他取出一卷經書，就著燭火細細翻看，讀到有所感悟之處，便側過頭，輕聲和身側的陸宴探討其中經義字句。
二人你來我往，論解得條理通透，書卷氣滿滿，自有一番文人的雅緻意趣。
方婉安靜坐在一旁，沒有插話打擾二人論學，手裡捏著一本遊記翻看，時不時抬手添一點炭火，或是悄悄抬眼望向陸宴。
陸宴一邊從容應答兄長的發問，餘光始終留意著身側的妻子，偶爾趁著陸嶼低頭研讀經文的間隙，不動聲色地悄悄握住方婉放在膝頭的手，指尖輕輕摩挲，傳遞著無聲的溫柔。
有時會側過臉，給她一個淺淺的笑意，或是等陸嶼翻頁小憩的片刻空檔，陸宴便低聲對她輕聲問話，問問她連日操持家事是否勞累，或是悄悄許諾開春之後帶她去城郊散心。
兩人說話聲音壓得極低，細碎溫存的耳語，自成一方私密的小天地。
外頭偶爾傳來僕從歡喜的說笑聲，偶有煙花遠遠炸開，映亮窗紙。
一屋三人，一人靜心閱經論道，一對佳偶暗自繾綣溫情。
待到子時將近，方婉起身喚來輪值的僕從，將提前備好的鞭炮、煙花盡數搬到院中空地。
陸嶼也合上經書，三人一同走到院中。隨著第一串鞭炮轟然炸響，絢爛的煙花接連升入夜空，在墨色天幕上次第綻開，流光灑落整個院落。
辭舊歲，迎新春。
煙火散盡，三人互賀新年，這才轉身各自回房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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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輪圓月照著京城暖意融融的別院，也冷冷鋪灑在千里之外的邊塞雄關。
除夕入夜，關內營房飄起濃厚的肉香，是軍中按例下發的年節犒賞。
戍守此處計程車卒分批錯峰過節，不當值的兵士圍聚在營房之內，炭火燒得旺旺的，桌上擺著分下來的牛羊肉、雜糧蒸餅，還有限量分發的淡酒。
眾人笑談間，哼唱幾句家鄉小調，人人都揣著幾分思鄉之意，卻始終謹記軍紀，無人大肆喧譁、過量貪杯。
烽火臺、隘口要道的崗哨依舊半點不松，火把沿著城牆次第排布，在蒼茫雪原上拉出一條斷續的火線，時刻緊盯關外荒原動靜，半點不因年節鬆懈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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