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春闈入場前夕，陸宴與陸嶼兄弟二人一同應試。兩份科考行囊，盡數由方婉親手打點。
陸宴自幼習武，體魄強健，尋常風寒本不在意，可二月貢院的號舍背陰潮溼，入夜寒氣入骨，再好的底子也扛不住長時間陰冷。
方婉沒有準備臃腫的外袍，特意選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暗紋夾絨首裰，面料挺括雅緻，合乎士子體面，貼身又不笨重，答題時不會束縛動作，夜裡披著禦寒剛好。
她還親手縫製了一隻素色軟緞筆袋，邊角繡了一竿細竹，恰好收納他常用的幾支毛筆，做工精巧趁手。除此之外，再配好適口耐放的乾糧、一小盒應急外敷藥膏，樣樣都貼合他的習慣。
大哥陸嶼本身體質偏弱，畏寒又脾胃嬌氣，方婉單獨為他備了暖胃膏、溫補蜜餞等等，一應物事也按照他平日的用度，細心歸類裝好。
陸宴拿起那隻筆袋，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溫柔。
“勞你熬夜費心做這些物件。”
“貢院裡人手繁雜，物件零碎容易磕碰弄丟，有個合心意的筆袋也安心。夜裡號舍陰冷，那件夾絨首裰記得及時披上，別仗著習武底子好就疏於照料自己。”方婉輕聲叮囑，細碎話語裡全是牽掛。
入場前一日，周郎中遣心腹登門，送來一冊裝訂整齊的文集抄本。
冊中收錄了兩位會試總裁官，以及一眾考官平日的詩文奏章，還附帶批註，分別註明各人閱卷偏好，有的偏重義理文風，有的更看重時務見解。
陸宴拿到冊子，立刻拿去和陸嶼一同研讀。兄弟二人對照各自行文特點，暗自調整落筆思路，心裡多了幾分底氣。
入場當日，兄弟二人各自拎著收拾妥當的考籃，一同辭別方婉。
陸嶼頷首致謝：
“勞煩弟妹費心周全，實在過意不去。”
“本是一家人，何須這般客氣，考場清苦，準備妥當方能靜心應試。”方婉回道。
陸宴臨別時深深看了方婉一眼，悄悄捏了捏她的掌心，無聲許下心意。
二人並肩走向禮部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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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院大門敞開，晨光清冷，灑在青石板長階之上。
萬千士子束髮整冠，列隊依次等候入場，人人神色肅穆。
春闈為國選材，法度森嚴，兵差沿街值守，搜檢流程嚴苛至極。
整場會試分三場，每場閉鎖三日，一旦入闈，三場九日之內，全程不得踏出貢院半步，食宿起居盡數在號舍之中解決。
陸宴行囊簡單規整，沒有半分多餘物件，輪到他查驗時，任憑差役仔細翻看衣物、筆墨、髮髻，他神色坦蕩，舉止沉穩，習武養出的定力，自與尋常書生不同，反倒讓值守官吏暗自多看了幾分。
核驗完畢，他接過號牌，走入貢院深處，分到一間獨立號舍。連片的號舍低矮逼仄，西壁冰冷，僅配兩塊可升降的木板，白日作書案，夜裡拼作臥榻。二月春寒未退，高牆擋風不保溫，地底潮氣上湧，寒意絲絲往骨頭裡鑽。
第一場考西書五經義理，題目中正古雅，循古取義。
陸宴落筆極穩，他熟稔經書義理，落筆行雲流水，卻不呆板拘泥。他自幼博覽群書，眼界開闊，行文張弛有度，字句紮實，又藏靈動風骨。
白日執筆伏案，心神專注，轉瞬便是日暮。
貢院之內不許明火，入夜便漆黑沉靜，唯有號舍縫隙漏進些許月色。寒意愈發濃重，周遭冷風穿巷而過，嗚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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