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回房屏退左右閒雜人等,單單留下相伴多年的貼身嬤嬤。
她抬眼看向嬤嬤,低聲吩咐:“你悄悄安排下去,查一查新科探花陸宴的妻子方婉。查清她籍貫老家在何處,家中尚有哪些親眷以及過往經歷,越詳盡越好。”
貼身嬤嬤聞言心中生出幾分疑惑,遲疑開口:“夫人,這類在外打探尋訪的差事,向來交由方管家處置最為妥當。奴婢只管內院瑣事,外頭的門路並不熟悉,何不首接吩咐方管家去辦?”
侯夫人眸光沉了沉,搖頭道:“此事暫時不用驚動他,也不要用他手下的人。你尋自己信得過的人去辦。”
嬤嬤心中更為不解。今日夫人這般,實在反常。
侯夫人瞧出她心中困惑,輕嘆一聲:“我也但願是我思慮過重,只是這件事幹系重大,穩妥為上,越少人知曉越是安全,暫且避開他吧。”
嬤嬤屈膝應是:“奴婢記下夫人吩咐。”
繼而又為難道:“只是奴婢麾下之人常年只打理內宅內務,不擅長在外打探訊息,貿然行動,極易惹人注目。”
侯夫人不急不緩道出計策:“我自有辦法。昨日明慧公主舉辦花宴,席間公主中途更衣,一眾女眷紛紛誇讚她身上衣衫料子別緻、針工精巧。公主當時提起,衣袍出自陸家綢緞莊。眾人心裡都清楚,這是公主有意替陸探花家的鋪子做臉面呢。”
她稍作停頓,繼續提點:“經過昨日花宴一事,京裡不少世家勳貴女眷定然都會慕名前往陸家綢緞莊定製衣裳。你安排人,藉著替我置辦新衣的名義前去訂兩身衣衫。鋪子裡夥計掌櫃常年往來陸府,定然有人熟識陸宴夫妻。藉著挑選布料閒談,順勢打探訊息,不過是尋常貴婦採買衣物,不會引起任何人警覺。”
貼身嬤嬤豁然開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歎服:“還是小姐思慮周全,這般行事不露半點痕跡。”
只有西下沒有外人之時,嬤嬤才會沿用年少舊稱,喚她一聲小姐。
侯夫人微微頷首,神色再度歸於凝重:“切記叮囑前去之人,閒談把握分寸,不可操之過急,切勿讓人察覺刻意打探。所有訊息,只許回報到你我這裡,不可再傳至第三人耳中。”
“奴婢明白,絕不敢洩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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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春夏交際,天氣變幻莫測。
白日行路之時尚且天光清朗,誰料午後雲層急速匯聚,狂風呼嘯著捲過官道,豆大的雨點轉瞬噼裡啪啦砸落下來,不過片刻,便化作漫天傾盆大雨。
前面探路的護衛策馬折返,躬身向方婉稟報:“夫人,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廢棄山廟,可供眾人暫且躲避風雨。”
方婉掀開車簾,望著茫茫雨幕,吩咐前往。
一行人調轉方向,踏著泥濘山道,匆匆趕往破廟。
眾人堪堪躲入廟中,雨勢非但不曾減弱,反倒越下越是洶湧。
厚重雨簾隔絕了遠近山林,雷聲隱隱自天際滾過。眼看著暮色緩緩籠罩山野,天色一點點沉下去,大雨依舊如瓢潑一般,沒有半分停歇的徵兆。
沈姑姑走到方婉身側,低聲商議:“夫人,雨一時半會兒瞧著停不了,山路溼滑難行,驛站還尚有距離,夜裡趕路太過兇險。不如咱們今夜便在這座破廟將就一宿,待到明日雨停水退,再繼續上路。”
方婉環顧西周,點頭應允:“就依姑姑所言。”
護送隊伍的護衛皆是跟隨陸宴多年、走南闖北歷練出來的好手,行事利落有序。
不多時,眾人便在廟宇避風的角落支起帳篷,撿拾乾燥枯枝生火。
火堆燃起,暖意緩緩散開,稍稍驅散了連日趕路疊加雨天帶來的溼冷寒氣,灶上也架起炊具,準備簡單的晚飯。
一行人圍著火堆安靜用飯之時,廟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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