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時光,方婉都安守在方家小院,陪著家人閒話度日。
闊別大半年,她難得這般清閒安穩,不必應付府中雜事,不必拘於禮數規矩,只安然享受一家人相守的平淡溫情。
內屋靜謐溫暖,方母身子經數月調養,早己安穩康健,只是還是不耐久坐,便斜倚在窗邊的藤木躺椅上,姿態鬆弛恬淡。
方婉則端坐一旁鋪著軟墊的軟榻之上,母女二人趁著難得的閒暇,慢慢敘說著分離大半年來的所有點滴光景,瑣碎日常,盡數娓娓道來。
這大半年,方母的生活平淡且單一,日日循規蹈矩調養身體,從無半分懈怠。她始終謹遵孫大夫的醫囑,每日準時服藥調理,按期定點接受針灸理療,日復一日靜養身心,日子過得清淡無波。
也正因自身日常太過簡單乏味,閒談之時,方母對自己的起居作息只是寥寥數語帶過,所有的注意力盡數落在久別歸家的女兒身上。
她凝神細聽方婉細細講述在京城的生活起居、日常瑣事、沿途際遇,每一段經歷都聽得極為認真。
時不時輕聲開口追問細節,牽掛她在外是否受了委屈、日常是否順心、起居是否安穩,一字一句,溫柔細碎,盡數是母親對遠遊女兒最真切的憂心與惦記。
屋內母女溫言細語。
院中的光景,亦是和睦鮮活。
蕭允珩與年少的方昭格外投緣,相處得十分融洽。二人年歲雖然相差西五歲,閱歷、性情截然不同,卻偏偏格外合拍,彷彿有說不完的話題。
時而對坐石桌前對弈落子,一靜一動,落子從容;時而緊緊挨靠在一起,頭顱相抵,低聲絮絮私語。風聲輕柔,隔得稍遠便聽不清二人交談的具體內容,只時不時有輕快純粹的笑語聲從院中傳來,為清淨的方家小院添了不少鮮活氣息。
不知不覺間,日影西斜,天光漸暗,己是方婉返程回陸府的時辰。
方才還笑語盈盈的方昭,瞬間斂去臉上所有笑意,稚嫩的小臉瞬間染上濃重的失落與不捨。他寸步不離地跟在方婉身側,一雙眸子殷殷望著她,緊緊黏著,滿眼都是不願別離的眷戀。
看著弟弟委屈失落的模樣,方婉俯身輕輕安撫,溫柔許諾,自己不出一兩日,定會抽空再回家,好好陪伴母親與他。
再三安撫好依依不捨的弟弟與牽掛不捨的母親,方婉才整理行裝,辭別家人,啟程返回陸府。
待陸府車馬遠去,方家小院徹底褪去白日的熱鬧。
夜深人靜,主屋、偏房、客房盡數熄燈,宅中所有人都沉沉熟睡,再無半點人聲動靜。
趁著這無邊夜色,白日里奉命外出打探舊事、追查線索的暗衛,悄然折返方家。身影隱匿夜色,無聲落至蕭允珩身側,單膝跪地,隱秘向他呈上連日探查的所有結果。
暗衛據實回稟,多方走訪鄉里舊鄰、核查早年舊事記載,己然查實清楚:方婉離世的父親方秀才,幼時的確是孤身一人從外鄉流落至此,後被本地一對無子的方姓夫妻好心收養,自此落戶此地,改姓為方,安穩長大。
而他當年流落此地的年歲、時節,都與蕭貴妃當年不幸走失的幼弟高度重合,時間線、境遇、線索全部對應,毫無偏差。
一條條線索層層堆疊、彼此印證、嚴絲合縫。
蕭允珩心中己然有了八成篤定:方秀才,就是母妃數十年來日夜牽掛、苦苦找尋、當年不幸失散的親弟弟,是他血脈相連的嫡親舅舅。
只是事關重大,半點馬虎不得,絕不能僅憑蛛絲馬跡的推斷草草定論。為保萬無一失,徹底敲定真相,他必須尋到信物,做實所有證據。
思慮既定,蕭允珩決意深夜潛入方家書房探查。
白日里,他曾藉著陪方昭進書房找書閱覽的由頭進入過此處,礙於旁人在場,只能故作隨意瀏覽,根本不敢細細翻查、停留試探。
此刻夜深無擾、萬籟俱寂,正是最穩妥的探查時機。
蕭允珩屏息斂氣,放輕腳步,悄然潛入方家書房。他抬手點燃一支火折,微弱的火光輕輕搖曳跳動,昏光幽幽,靜靜照亮滿架整齊堆疊的書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