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狀扭曲的鬼怪圍繞著他,他們說話的聲音根本聽不懂,都是亂七八糟的鬼話。在苦痛的夢魘之中,隱約感覺到有一隻手溫柔地覆蓋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她的手好溫暖,很久都沒有這種感覺了……許諾竟然有點貪戀起來,可是他不敢抱有任何希望,因為希望也會帶來失望,他害怕。
曾經那美好的夢想,對未來的希望,已經壓垮過他一次,他不能再被壓垮了。許諾微蹙眉心,睜開眼,眼神有些痛苦。
沈香手裡拿著書,另一隻手放在他的額頭上摸了摸,“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我聽你說了夢話。”
許諾躺在床上,望著沈香,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變回人形,是沈香替他蓋好了被子。伸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蒼白,消瘦的人類男性的手。這具身體已經越來越不穩定了……
兩人的目光相視,許諾說:“你怎麼從來不問我,我為什麼會變成動物?”
沈香是想問的,但是又怕許諾會牴觸,所以故意忍著沒有問,她將書放在床頭櫃,在床沿坐下,一手撐著床,“為什麼?”
沈香聽許諾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個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許諾的祖先,為了讓自己和家族永遠繁榮昌盛,四處尋覓神明。
最終找到了一座寺廟,他與寺廟中的神立下了一個契約,許家的家族世世代代將永遠富有。
“只要能讓我的子子孫孫都富有昌盛,我什麼都願意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神啊,來吧,詛咒我也沒關係,和我簽訂契約!!”
那個祖先肆無忌憚,誇下海口。
聽著許諾娓娓道來述說著這些,沈香的眼睛驚訝地睜著,“所以,你是這一代中被詛咒的那個人?”
許諾“嗯”了一聲,“你知道第一個變成動物的人是誰嗎?”
“誰?”
許諾笑了一下,說:“當然就是那個,和神明立下這種荒唐契約的祖先本人。”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讓人感到既荒誕又悲慘的畫面。沈香如同人偶般楞住了。
許諾的這位祖先在意識到自己變成動物後,內心說不定後悔得要死吧?
因為他會像許諾一樣,成為整個家族的負擔,一個麻煩又丟人現眼的累贅,一個貪婪不知足的罪證,家族之恥。
他為了自己的私慾許下的願望,不但最終由自己承受,而且還要連累未來的子孫。
一切都是自做自受啊,他肯定又哭又笑,又笑又哭。反反覆覆,絕望不已吧。
他肯定後悔了吧。
他後悔之後,也許會跑進神廟,朝著神像悲痛地大喊:“神啊,雖然你滿足了我的願望,但我不想變成動物!”
“讓我家族裡的其他人變成動物吧,讓我的親兒子也可以,要不然,請你收回這個契約吧。我不要榮華富貴,不要權傾天下。我現在想做個人,我只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自私的人啊……
許諾閉上了嘴,他的話說完了。他的眼神乾淨、清澈,但如同暗夜之中的湖泊,閃爍著幽冷的光。
怪不得許家生了那麼多孩子,沈香原本還奇怪,這個家庭為何如此龐大,原來他們是刻意在稀釋這詛咒的力量。
可是這一切與許諾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讓他來揹負這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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