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許家的詛咒，就像一場頑固而絕望的慢性病。每一代被詛咒的那個人，在成年之前的某一天，會突然變成動物。什麼動物都有可能，雞、鳥、豬、蛇…這似乎是隨機的。
起初，那個人的身體會比較穩定，只是偶爾在一些特定時期會獸化。比如動物的發晴期，或者天氣太冷、太熱時。但是慢慢地，這種穩定會逐漸被不穩定所取代，身體越來越不受控制，直到最後，完完全全變成動物。
不會說話，沒有思想，被本能所驅使的低階的動物。
許諾佇立在客廳中央，他的表情平靜剋制，烏黑的眼睛卻透出黯淡的光。他的結局早已經註定了。
從沒想過自己的人生還能有轉機，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在生活，這幾年許諾無聲地堅持著，他很清楚自己的結局，但一直在抵抗著。
這幾年來他常常做一個夢，夢中的自己的身體開始分解，手指，臉，膝蓋，逐漸往中心蔓延，變成沙粒，它們飄散在空中，最終消失不見。強烈的無力感常常將他困住。
許諾走進臥室，在全息座椅坐下，登入《LIFE》。他這麼做不是因為想玩，他只是想看看，沈香是不是又在遊戲裡了。因為剛才看她匆匆忙忙和自己道別。
他喜歡沈香，但是他不能表白，身負這樣的詛咒向喜歡的人表白是卑鄙的。
他不想傷害她，不想給她造成困擾，更不想看她傷心。所以只能在現實中剋制，遊戲裡逗一下沈香。反正她不知道自己是誰，隨便做，說什麼都沒關係。
其實上一次次，許諾覺得自己已經挺過分了，沒想到沈香並不生氣，不知該說她是沒有心好，還是粗線條。不過也好，沒有心就不會在意，不會難受，大家都輕鬆。
空氣中飄出一股淡淡的菠蘿香味，沈香也聞到了，她抬起鼻子嗅了嗅。許諾則環顧四周，目光越過蕪雜的草甸，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沈香問：“你在找什麼？”
“遊戲世界的東西應該沒有氣味，因為重現氣味比較繁瑣。”
“是嗎？那這個菠蘿味是什麼意思。”
“是提示。”
沈香微微側頭，眼神有些疑惑，許諾看到了提示點，他笑著牽起沈香的手，說：“來，這裡。”
沈香的一隻手被牽住，對方很自然地拉著她往一個方向跑去。沈香手指微微顫動，想脫離，可是他握得很緊，沒辦法鬆開。
他們來到了角落一處開闊的池塘，池塘周圍的空氣中充滿了濃郁的菠蘿味，平靜的池面上，是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白蓮，皎潔的花瓣層層疊疊，在水中靜靜地綻放著。
沈香不由得讚歎：“好美啊，這是我見過最美的蓮花了，有點像神明的坐蓮。”
“進去看看。”
許諾提議，沈香同意了。
他們落進一朵白色的王蓮中，在花瓣如絲綢般的白蓮的中心著陸，濃郁的果香來自王蓮的內部。兩人剛落下，頭頂的花瓣彷彿被觸發了某種機制，逐漸收攏，合上了。
沈香伸手推了一下花瓣組成的牆壁，王連厚實的內部無動於衷，沈香說：“我們好像被困住了。”
許諾突然靠近過來，他那高挑的身影籠罩住了她的身影，“困住就困住吧，你很趕時間嗎？”
沈香楞了一下，她的後背本能地挨在花上，望著許諾說：“你這個人真的有點怪怪的。”
許諾問：“我？怪在哪？”
沈香尷尬地微笑著，說：“你想談戀愛的話，為什麼不去現實裡找，我只是一個網友而已，我們兩個說不定離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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