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另一隻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看樣子是順手揣在懷裡的。
“這麼晚了,年侍衛還沒歇息?”宜修示意他坐,自己也在榻邊坐了下來。
年羹堯將那隻粗陶碗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後退半步,立得筆直:“方才在篝火邊烤的,想著格格晚間宴上沒吃幾口東西,便送些過來。肉是白日里格格親手獵的,屬下只是幫著收拾了一下。”
他說著,見宜修看著那隻碗沒動,又補了一句:“已經試過毒了。”
宜修聞言,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端起碗來夾了一塊送入口中。
兔肉烤得外焦裡嫩,椒鹽的鹹香裹著肉汁在舌尖化開,確實比宴席上那些精緻卻冷掉的菜餚有滋味得多。
“勞年侍衛費心了。”她放下筷子,抬眸看著他。
年羹堯卻還沒走。
他站在帳中,垂著眼簾,像是在猶豫什麼。
那隻小小的油紙包在他掌心裡被捏得有些發皺了,終究還是往前遞了遞。
“這個......”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不自在,“格格若不嫌棄,留著當零嘴也好。”
宜修接過那隻油紙包,拆開一角,裡面是一粒粒圓潤的粽子糖,琥珀色的糖塊上裹著一層薄薄的糯米粉,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微微怔住。
粽子糖不算什麼稀罕東西,市井巷陌裡一文錢能買好幾顆。
可放在這樣的地方,由年羹堯這樣一個魁梧武將塞到她手裡,倒是透出幾分奇異......
“年侍衛身上怎麼還帶著這個?”宜修拈起一顆放在嘴裡,甜味慢慢化開,帶著一絲薄荷的清涼。
年羹堯的耳朵尖微微泛了紅,面上卻還繃著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是卑職妹妹喜歡的。前些日子回府,順手揣了幾顆在懷裡,忘了取出來。”
他說著,頓了一頓,目光終於抬起來,落在宜修面上:“卑職方才見費揚古大人將格格叫到一旁訓話,雖隔得遠,但也看出了幾分。格格......不必往心裡去。”
他這話說得很直,不像那些拐彎抹角的官場套話。
宜修咬著那顆粽子糖,一時沒有說話。
沒想到年羹堯這般的人,竟然也有如此細膩的時候。
燭火在她眼底跳躍,將那副沉靜的面容映出幾分柔和的暖意。
她慢慢將糖嚥下去,才開口道:“年侍衛倒是眼尖。”
年羹堯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繼續往下說:“卑職知道,這些話不該由卑職來說。只是格格騎射如此絕佳,回去卻被父親那般對待,若非在宴上得了皇上那樣大的恩賞,還不定怎麼......卑職覺得,格格不該受這份委屈。”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覺地憤慨,像是想起了什麼自己的舊事。
宜修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竟有人為了她的事情這般義憤填膺,到底是年輕氣盛啊。
“年侍衛也有同感?”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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