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在她身側坐下,垂著眼,沒有多話。
四阿哥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她面上掠過。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裝,頭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子,素淨得與滿屋子喜慶格格不入。
面色倒是比上回在忠勇伯府時好了些,眉目間的疏淡也散了幾分,只是看他的眼神依舊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讓人不悅。
他想起那日在廊下,她與五阿哥言笑晏晏的模樣,心裡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浮了上來。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不再看她。
席間氣氛還算融洽。
費揚古今日興致頗高,多喝了幾杯,面色泛著紅光,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四阿哥端著酒杯,面上神色不顯,偶爾應和幾句,態度倒也客氣。
宜修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用飯,也不多話,連筷子都伸得極輕。
她只想快些吃完快些走,免得跟這人同席太久心裡不痛快。
費揚古喝到興頭上,忽然放下酒杯,朝宜修那邊看了一眼,笑呵呵地開口:“宜修啊,五阿哥那邊,阿瑪已經讓人回了話。過幾日過了明面,這事兒便算是定下來了。”
宜修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低著頭應了一聲:“女兒知道了。”
柔則面上笑意不變,指甲卻不動聲色地掐進了掌心。
四阿哥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五阿哥?
他偏過頭,看了費揚古一眼,看不出喜怒,“五弟?”
費揚古沒察覺他的異樣,興致勃勃地接話:“是啊!五阿哥前幾日親自登門來探的口風,說對宜修很是中意。臣想著五阿哥性子敦厚,府裡也清淨,宜修嫁過去不會受委屈,便應了。”
四阿哥沒有接話。
他垂下眼簾,盯著手中的酒杯看了好一會兒。
柔則一直在偷偷觀察他的神色,見他面色微沉,心裡登時咯噔一下。
她以為四阿哥是在意烏拉那拉家與五阿哥走得太近,連忙笑著開口打斷了話頭:“阿瑪,這事還不急呢,好歹多觀望觀望。妹妹年紀還小,婚事不著急,慢慢挑才是正理。”
費揚古愣了一下,捋了捋鬍鬚,面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雖然喝了些酒,可到底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如何聽不出女兒這話裡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柔則,又看了一眼四阿哥,心裡浮起一絲古怪的念頭,卻到底沒有多想,只打了個哈哈把話岔開了去。
宜修從頭到尾沒有抬頭,安安靜靜地吃完了碗裡的飯,便起身告退了。
她出了正堂,穿過迴廊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如今只等著五阿哥那邊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