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這才放下棋子,目光落在九阿哥面上,帶了幾分審視的意味:“老九,你今日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九阿哥見八哥面色認真起來,便也不笑了,坐直了身子,將摺扇在手裡掂了掂,慢悠悠地開口:“八哥可知道那琉璃鋪子的東家是誰?”
“嫁給年羹堯......可是費揚古家的那個庶女?”
“正是。”九阿哥壓低了聲音,“那鋪子從師傅到窯口,都是她一手張羅起來的。彩色琉璃的方子她捏在手裡,連內務府都還沒燒出那個成色來。王永盛替我看過貨,確實比西洋來的還精巧幾分。”
“哦?那倒是有本事的。”八阿哥捻著棋子的手頓住了,“她一個深閨裡的格格,哪來的琉璃方子?”
九阿哥攤了攤手:“這我哪知道。但她手裡有貨,有路子,還有個能幹的小掌櫃替她賣命。這鋪子開起來不過幾個月,流水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番了。若是任由她這麼開下去,用不了幾年,京城琉璃這一塊兒的行市就得叫她攥在手裡。”
他說著,將摺扇往桌上一拍,聲音沉了幾分,“她如今許的是年羹堯。年羹堯是誰的人,八哥比我清楚。那三萬兩銀子,不過是投石問路,花得值當!只是,若這般放任下去......到時候老四手裡有銀子有人,他本就比我們得了先機......這賬八哥不會算不明白吧?”
雅間裡安靜了片刻。
八阿哥將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簍裡,動作很輕,卻在這安靜裡格外清晰。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垂下眼簾,像是在琢磨什麼。
十阿哥終於把糕塞進了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九哥,你說的好聽,不還是瞧上了那小娘子......她又不嫁你,又不跟你合夥,你圖什麼啊?銀子全白花了!”
“嘖,吃你的!這銀子留著,不也是進你這圓滾滾的肚子?若要再說,你就自己付錢!”九阿哥踹了他一腳,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做生意呢,不能只看眼前的賬。有的銀子花出去是虧,有的銀子花出去是買路。買路錢嘛,什麼時候都不嫌多。那位二格格確實是個能做買賣的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過,今兒倒是得見,四嫂和這個妹妹似乎不和......”
八阿哥將茶盞擱下,抬眼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開口,聲音不鹹不淡的:“你倒是有心了。”
九阿哥笑了,摺扇展開來搖了搖:“那是自然,替八哥分憂嘛。”
八阿哥沒有接他這個話茬,只是垂下眼簾,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行了,你心裡有數就好。”他端起茶盞,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淡,“回頭讓人盯一盯那鋪子,別叫旁人先下手了。”
九阿哥應了一聲,也端起自己的茶盞,目光落在街面上。
他方才分明看見了宜修的影子,就在那裡間。
她為何......對四福晉的行為無動於衷?她們二人的關係差到這種地步?
既然如此,想必她定是不願意讓旁人知道。
他這也不過是希望同她見一面。
若是她不見,那這個訊息可能就要傳出去。
身為婦人,自然也是愛惜名聲,定不想和他這種人有什麼風流韻事。
若是她來見,他也不過是與她商議合作之事。
此時成與不成,都不妨礙他交個朋友。
那日她都能與五哥相談甚歡,又何妨同自己說上幾句呢?
不過,他當真好奇,她會如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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