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回當時,老爹被拉進超市旁邊的衚衕裡,那幾個漢子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砸。
一開始老爹還能嗷嗷叫兩聲,沒過幾分鐘,就只剩哼哼了。
我站在衚衕口,離得不遠,能看清他滿臉是血,抱著頭蜷縮在雪地裡,像只被打蒙了的野狗。
雪花落在他臉上,和血混在一起,蹭的滿臉都是血水。
西北風颳過衚衕,帶著嗚嗚的響,像是有人在哭。
我就那麼站著,看著。心裡說不清是啥滋味,不疼,也不慌!
就覺得眼前這一幕,跟老爹平時打我罵我的時候,有點像,又有點不一樣。
首到老徐頭從賭場裡面走過來,往我手裡塞了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我才猛地回過神,手一抖,紅薯掉在了地上。
不是我不想要那烤紅薯,是我的手早就凍麻了,指尖僵得連彎都彎不了。
我也不知道在衚衕口站了多久,雪花落了滿身,像裹了層雪衣。
李疤臉帶著人早走了,賭場裡的喧鬧聲隔著牆傳過來,忽遠忽近。
老徐頭把掉在雪地裡的紅薯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雪,又攥住我的手,把紅薯硬塞進我掌心。
那點溫熱猛地鑽進皮肉裡,我渾身打了個激靈!
像有股暖流順著胳膊往心裡鑽,凍僵的骨頭縫裡都透著點酥麻的暖意。
他抬頭看了眼躺在雪地裡一動不動的老爹,身上也己經落了層薄薄的雪,像蓋了床白棉被。
老徐頭嘆了口氣,問我:“小傢伙,他是你爹?”
我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是。”
“要不……送他去醫院看看?”老徐頭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著誰。
我望著老爹,他還是一動不動,臉埋在雪裡,只露出半隻耳朵。
新下的雪落在他身上,慢慢積厚,我那時啥也不懂,就覺得他許是累極了,睡著了。
我又點了點頭。
老徐頭沒再多說,轉身往街口走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攔著輛紅色的計程車回來。
司機一開始嫌晦氣,不想拉,老徐頭塞了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又說了好些好話,才把人勸動。
兩個大男人把老爹抬上車時,他軟得像團棉花。
我坐在後座,看著身邊一動不動的老爹,心裡空空的,啥想法也沒有。
到了醫院,醫生護士忙忙活活地推去搶救,老徐頭拉著我在走廊裡等。
消毒水的味嗆得人難受,我縮在長椅角落,看著牆上的鐘一圈圈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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