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田秀蘭已經看見他了。
她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絲笑,主動迎了上來,語氣帶著一股子刻意熱絡勁兒:“喲,這不是李成嗎?你咋也來供銷社了?不會是看見我進來了,特意跟過來的吧?”
李成沒搭理她,繼續往前走。
田秀蘭被他晾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復了。
她快步走回陳衛東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故意提高了聲音:“衛東,你認得他不?這就是李家峪大隊的那個李成。”
陳衛東掃了李成一眼,嘴角一撇,語氣裡帶著輕蔑:“怎麼不認識?以前不是還痴心妄想,想娶你來著?”
田秀蘭立刻接上話:“可不是嘛,以前天天厚著臉皮往我家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供銷社裡本來就沒幾個人,她這麼一嚷嚷,剩下幾個顧客全轉過頭來看熱鬧。
有人認出了李成,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
李成站在櫃檯前面,背對著他們,正在看櫃檯裡擺著的豬肉。
他聽見了那些話,也感覺到了背後那些目光。
但他心裡頭很平靜。
前世他可能會生氣,會臉紅脖子粗地跟人吵一架。但現在他覺得沒必要。
這些人。這些話,跟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田秀蘭見他不吭聲,心裡反而不痛快了。
她要的是李成惱羞成怒。跟她吵。跟她鬧,這樣她才能把當年丟的面子找補回來。可李成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讓她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拉著陳衛東,又往李成那邊靠了靠,轉頭對著櫃檯裡的售貨員說:“同志,你可得多留個心眼。有些人窮得叮噹響,也就是來過過眼癮的,千萬別讓他亂摸,摸髒了摸壞了,東西可就不好賣了。”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聽了這話,目光落在李成身上,眼神里帶著幾分打量和遲疑。
田秀蘭見狀,更得意了。
她挑了挑眉,看著李成的背影,聲音又拔高了幾分“這應該是你這輩子第一次進供銷社吧?”
這話倒是沒說錯。
以前的李成,在家裡連飯都吃不飽,錢和票全在奶奶和大哥手裡攥著,採買的活從來輪不到他。
陳衛東在旁邊嗤笑了一聲:“第一次來供銷社?那這次可真是開了眼界了。”
“可不是嘛。”田秀蘭立刻接話,“他家那日子,是出了名的緊巴。一年到頭見不著半點油水。幸虧我當初沒嫁過去,不然這輩子都得困在那個窮坑裡。你是不知道,王莊大隊有個姑娘嫁過去了,天天吃糠咽菜,地裡最苦最累的活全得她幹,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她說到這裡,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指責:“你家就是個火坑,當初你就不該耽誤人家姑娘。”
李成終於轉過身來。
他看著田秀蘭,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田秀蘭為什麼這麼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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