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緊接著門簾一掀，一個留著灰白鬍須的老漢走了出來。
他腰板挺直，精神很好，一雙眼睛亮而有神，正是李萬倉。
看見是李成，李萬倉笑了：“成子呀，找我有事？”
李成說：“萬倉叔，這不搬了新地方嘛，家裡空蕩蕩的，連件像樣的傢俱都沒有。想找您幫著打一套傢俱。”
李萬倉點了點頭，拍了拍衣襬上的木屑：“打什麼傢俱？你說說看。”
“三十六條腿。”
李萬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三十六條腿？”
“對，三十六條腿。”
李萬倉重新打量了李成一眼。
在那個年代，三十六條腿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那是當時體面婚嫁的標配，雙人床一張，雙門大立櫃一個，抽屜櫃一個，梳妝檯一個，方桌一張，木椅四把。
所有傢俱的腿加起來，正好三十六條。
一般人家能湊齊一半就算不錯了，能打全三十六條腿的，在整個公社都不多見。
“成子，你確定要打三十六條腿？”李萬倉又問了一遍，“這可不便宜。”
“確定。”李成說。
李萬倉愣了一下，又問：“那打傢俱的木頭，是你自己提供，還是我幫你找？”
“還是您幫我找吧。”李成說，“我自己也就能弄點桐木，桐木不結實。”
“那你想打什麼木頭的？”
李成想了想，說：“榆木的吧。”
李萬倉又愣了一下。
榆木結實耐用，但價格比普通木材貴出一大截。
他又看了李成一眼，心裡頭越發篤定：這小子最近是真發了！
“成子，你確定要打榆木的？”
“確定。”李成說，“萬倉叔，您給算個價吧。”
李萬倉轉身進了屋，拿出一張紙和一支鉛筆頭，坐在門檻上，開始算了起來。
鉛筆頭在紙上刷刷地移動，他嘴裡唸唸有詞，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點頭。
算了大概有五六分鐘，他才抬起頭來。
“榆木的，全套下來，需要300塊錢。”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你真的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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