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嚐了一口，確實好，鹹香爛熟，回味還有一絲甜。
她又自覺地夾了第二片。
“你這幾天住在鋪子裡，還習慣嗎？”吳老狗問。
“還行，就是有時候半夜醒來，不知道自己躺在哪兒。”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這幾天己經好多了。”
“你要是實在想不起來過去的事，也別急。”吳老狗給自己倒了杯酒，“人在一個地方待久了，自然就有家的感覺了。”
“那你呢？”霍仙姑問，“你在這長沙待了多久了？”
“打小就在這兒，生在這兒，長在這兒。”他喝了口酒，“我家是祖傳的手藝，做土活的。”
“土活？”
“就是跟地底下的東西打交道。”他輕描淡寫地說。
“有的人管這叫盜墓，難聽點說叫‘土夫子’。我家祖上就幹這個，傳到我這一代，沒法子，接著幹唄。”
霍仙姑心裡頭沒有多少意外的感覺，彷彿她早就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一樣。
她只是問：“你家裡人還在嗎？”
“爹孃早些年都沒了，還有一個哥哥，現在在鄉下，跟著叔伯過日子。”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己經習慣了一個人。
“不過我有不少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跟親兄弟也差不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又喝了一杯。
霍仙姑看他喝得急，想勸一句，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他大概是好久沒有能說話的人了，她說。
酒過三巡，他的臉有些泛紅，說話也變得絮叨起來：“我小時候覺得，做人嘛，就是要講義氣、重情義，不論幹什麼行當，都得讓人豎大拇指。長大了才發現……有些事兒不是你一個人說得算，你想堂堂正正做人，可人家未必給你機會。”
他頓了頓，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不過也怪不了別人，幹我們這一行的，本來就走的是夜路。”
霍仙姑安靜地聽著。
“有時候我也想，要是能幹點正經營生該多好，開個小鋪子，賣點正經東西。找個喜歡的姑娘，生幾個娃，安安穩穩過日子。”
他低頭看著酒杯裡渾濁的酒液，自嘲地笑了一聲：“可這行當見不得光，整天跟死人打交道，哪家的姑娘敢嫁你？就算她敢，她家裡人也未必願意。我這樣兒的，就不禍害人家好姑娘了。”
吳老狗笑著搖了搖頭，把杯中酒一口乾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飄向遠處，像是要透過那喧鬧的夜市看到什麼別的地方去。
那一瞬間，他沒在笑，眼睛裡面有一層很薄的、說不出來的東西，像是落寞，又像是釋然。
霍仙姑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本不該有這種感覺，她跟這個人認識才幾天，連他是誰都沒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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