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芬的眼淚滴在碗裡，也砸在三個兒子的心裡。
“江滿囤，春蘭是咱們頭一個孩子，你娘死的早，沒人教我怎麼使勁，我足足疼了兩天兩夜才生出來。”
“在肚子裡憋的太久，全身發紫，哭聲還沒有小貓大，你還記得你當時說過什麼嗎？”
江滿囤牙關死死咬著，腮幫子繃得發硬，他聲音艱澀：
“記得。”
“我求老天爺保佑，保佑春蘭平平安安長大。”
“我說。”
“說春蘭你慢慢長大，爹、爹會護著你。”
話落，江滿囤再也剋制不住情緒。
頂天立地的莊稼漢，望著床上昏迷不醒、滿身傷痕的女兒，肩膀劇烈顫抖。
他失聲痛哭，常年勞作被太陽曬得有些發黑粗糙的臉上，全是淚水。
周玉芬又給女兒餵了一勺藥。
“大壯，春蘭只比你大兩歲，你小時候你爺爺病的厲害，我和你爹要守在跟前顧不上你，是你大姐踩著凳子扒著灶房給你做飯。”
“她那時候也才五歲，還沒有安安大，我趕回家要給你們做飯時，看到她把你抱在腿上，正給你餵飯，胳膊上被油崩出好大一片水泡，到現在還能看見疤。”
江大壯再也泣不成聲。
撲通一聲，跪在了床邊。
周玉芬沒有看他，又給江春蘭喂下一勺藥。
“青山，你是家裡最懂事的孩子，也是讓娘最省心的一個，但你大姐一首沒讓我告訴你，三年前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是你大姐提前跟、跟宋知硯要了聘禮，用聘禮讓你又多讀了一年書，出嫁前，她還和我說，無論如何都要讓你讀下去。”
撲騰！
又是一道膝蓋落地聲。
江青山十個手指頭扣著地面，白皙的胳膊上青筋突出著。
又一勺藥喂到江春蘭嘴裡。
“老西，你跟你大姐感情最好，你出生後村裡一年不如一年，那群烏鴉飛你以後，地裡更是一點吃的都長不出了。”
“我和你爹天天都要上山挖野菜，是你大姐一手將你帶大，小時候你開口喊娘，喊的不是我，是你大姐。”
撲騰一聲！
江豐收也跪在地上。
他年紀最小，還沒有學會兩個哥哥的隱忍，佝著腰雙手撐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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