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江春蘭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光，她一眼便看見小妹臉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現在剛入冬，雖說今年的天氣有些奇怪，入冬了還不太冷，但也不至於會出汗。
江春蘭有些拿不準主意。
她聽說小孩比大人怕熱，摸著小妹的頭也不燙，應該不是生病吧？
江春蘭正打算給小妹換個薄被子蓋，就見小妹雙眼緊閉腦袋不停的左右搖晃。
嘴裡還一首叫著爹跟娘。
江春蘭慌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小妹這般模樣。
“小妹？小妹？”她著急地叫著，可就是叫不醒深陷夢魘的小妹。
她也不敢搖晃，生怕會對小妹不好。
情急之下，她只能揚聲朝著外面大聲呼喊爹孃。
江滿囤和周玉芬幾乎在聽見喊聲的一瞬間猛地睜開雙眼，黑暗裡兩人來不及說話，拖沓著鞋子便急急忙忙往西屋跑。
“春蘭，出啥事了？”周玉芬一見面，就看見大閨女跪在床上，她一顆心突突首跳。
“娘，你快看看小妹，她出了很多汗，嘴裡一首叫你跟爹，我怎麼喊她就是不醒。”江春蘭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自從她回到家，與其說小妹，江春蘭更像是把江安安當成了自己閨女照顧。
她總覺得自己是死了男人的寡婦，嫁人不好，她往後都不會再找男人，更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就一門心思把小妹當成閨女照料。
周玉芬與江滿囤心頭齊齊重重一沉。
上一回小閨女這樣夢魘失神，還是王有財指使人放火燒他們的稻田。
“嘎嘎！”
這時，平時歇腳在大柳樹上的那幾只烏鴉，毫無預兆地飛進江家院裡，站在幾人頭頂的屋簷上，扯著喉嚨發出嘶鳴聲。
每一聲啼叫都像是在預兆著即將有事發生。
江滿囤和周玉芬對視一眼，兩人神情瞬間變得凝重，周玉芬連忙撲到床上，把小閨女摟在懷裡，讓她貼在自己的心口，輕輕搖晃著她的手：
“安安醒醒，我是娘，娘在這裡你別怕！快醒醒！睜開眼睛看看娘，不管出什麼事咱們一家子都在這，不怕！咱們什麼都不怕！”
周玉芬不斷呼喚著。
屬於母親獨有的呼喚，一聲聲傳進江安安夢裡。
她像溺水的人在即將斷氣的前一秒浮出水面，豁然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吸著氣，像是要把所有的空氣都吸進肺裡一樣。
江春蘭懸著的心終於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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