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
謝庭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生生碾出，震得人心口發顫。
“你為一己私慾，陷害忠良，妄圖屠盡京中百姓，只為逞一時私怨！”他眼神凌厲，彷彿要將皇帝生生撕碎，寒意森然如霜雪：“你口口聲聲稱天子，你的所作所為哪裡配得上“天子”二字！”
皇帝被他拽得懸空，龍袍皺成一團，頭冠歪斜，金玉滾落，狼狽如喪家之犬。他雙手用力去掰謝庭淵的手，但分明那樣孱弱的身體，一雙手卻有著不可撼動的力量。
“放開朕......咳咳......放開！謝庭淵！你......你敢對朕無禮？！你們謝家祖祖輩輩......忠烈無雙，如今竟出了你這麼個......亂臣賊子！你如何有臉面對......謝家的列祖列宗！”他嘶啞吼叫，手腳亂抓，眼中卻全是惶恐，又企圖用這樣的話來提醒謝庭淵，他們祖祖輩輩都是忠臣。
謝庭淵靜靜地看著他。那一瞬，殿內空氣似乎凝固。
他沒有怒吼，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垂眸，唇角似笑非笑。那笑極淡，淡得彷彿只是肌肉的自然牽動，可那一雙眼，卻冷得足以讓人從骨髓裡發顫。
那是極深的黑，像是藏著無邊夜色的潭水，表面平靜如鏡，底下卻翻湧著看不見的暗流。
寒光從他眼底一點點蔓延開來，像冰層在蔓延、凍結，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被那股寒意封住。
僅僅只是一眼，皇帝就忍不住渾身顫抖，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那雙眼睛，彷彿是從地獄走出來的修羅，看著他的時候，沒有一絲對生命的憐憫，仿若在俯瞰螻蟻，冷漠、肅殺、又云淡風輕。
對上他的眼睛，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謝庭淵腳下的不是玉階，而是血流成河的白骨之地。
他從未想到，那個曾被他稱作“病秧子”的謝家，會有這樣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他轉了轉頭，對上元昭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喉嚨發緊，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後背被冷汗浸透。
他後悔了，他為什麼要想不開，惹上這樣兩個人？
“亂臣賊子？”
謝庭淵他低聲重複，語氣輕得幾乎像是在喃喃，然而殿中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緩緩抬眸，唇角微微一勾，眼底的光冷得像雪，薄唇輕啟，聲音穩而平靜，像是刀鋒在玉面上輕輕劃過：“我父忠烈無雙，謝家軍忠心耿耿，卻因你一人之私而滿門蒙冤、二十萬將士葬骨荒原。”
他語氣未起波瀾，卻每一個字都像墜滿千斤的鐵，沉得讓人心驚。
“既如此——”
他眼底的寒光驟然凝成鋒刃，殺氣沉如雷霆。
“那我謝庭淵今日，便做這‘亂臣賊子’！你又能奈我何！”
話音一落，他的手驟然鬆開，腳下蓄勢如雷。
“砰——！”
那一腳帶著滯壓己久的怒意，狠狠踢出。若不是將元昭的每一句話牢牢地刻在心裡，他這一腳就能要了昏君的命。當然，這麼輕易讓昏君死了，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皇帝的身體被那一腳狠狠踢下了高高的御階，重重撞在下方的玉石地上，發出骨裂的悶響，嘴角溢位血跡。
金冠滾落，嵌著珠玉的冠鏈散在地上，叮叮噹噹，如喪鐘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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