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深，西周靜得出奇，只有遠處的蟲聲在輕微顫動。
月亮被厚雲遮住，只露出一點慘淡的白光。風從山上吹下來，掠過樹梢，沙沙聲彷彿誰在暗處摩挲著獠牙。
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姜家的茅房。
她的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沒有發出聲響。
來到茅房，她蹲下身，將那塊用於踩踏的舊木板一點一點掀開。木板邊緣因糞坑的溼氣，早己發黑，腐朽的味道混合著這茅房裡糞便的臭味，十分燻人。這木板是張翠花掉進糞坑後，為防再次滑倒特意放的。
沒有人會無聊到掀開這麼髒這麼臭的木板來看，於是，這裡便成了絕佳的藏匿之地。
木板被慢慢掀起，她輕車熟路地開始徒手刨土，泥土嵌進破皮的縫隙裡，刺得生疼，但她卻像個不會疼的木偶般，既沒有喊疼，也沒有停下動作。
約十分鐘後，一道約十釐米深的土層被她扒開，一個小坑露出輪廓。
坑裡安靜地躺著一口陶罐。
她盯著陶罐的那一瞬，胸膛劇烈起伏，呼吸也變得粗重，像壓抑了多年的悶火終於透出一絲縫隙，窒息的氣息得到一絲微弱的釋放。
她抱起陶罐，罐子在她瘦骨嶙峋的懷裡顯得格外沉重，但她抱得穩穩的，那種穩，是從絕望深處淬出來的狠厲。
她站起身，沒有回頭看那被她掘開的泥坑，也沒有重新放回木板，像個幽魂一樣走出茅房。
月亮剛好從雲層中探出了一角，白光落在她臉上，半邊臉被扭曲的疤痕佔據，在這夜色中越發的嚇人。
赫然是——姜寶珠。
她嘴角輕輕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笑意安靜、詭異、陰冷，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三年了。
三年，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今晚，她終於能將一切結束了。
夜愈發深沉，黑暗像一隻沉默的巨獸籠罩著姜家院子。
姜寶珠抱著陶罐，走向柴房。
柴房如今也是她睡覺的地方，逼仄陰暗的房間裡堆滿柴火和稻草，空氣裡總帶著發黴味與木屑味，但她早己習慣。
她在柴堆裡摸索片刻，抱出一大捧乾燥的稻草。
她知道這個時間點，姜家人和村裡人都在熟睡中。這是她這三年來，經過無數次的確認，才得到的時間點。
她把稻草抱到院子裡，開始圍著整座姜家房子鋪設。
稻草落地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夜裡近乎詭異。
她一點一點鋪，一點一點補，每條縫隙都不放過。尤其是張翠花和姜老根的房門外，她鋪得最厚、最密、最寬，幾乎堆成了一個半月牙形的稻草堆。
那裡，是今晚的主要目標。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從抱起那個陶罐，手指微微發顫，卻不是害怕，而是壓制不了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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