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場中，幾處“節點”微微發亮，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變得“刺眼”起來。
一處，是近兩年“淨利潤”與“經營性現金流淨額”的變動趨勢線。
兩條線在大部分時間裡走勢相關，但在某兩個季度，出現了輕微的背離。
淨利潤小幅上漲時，現金流反而出現了不易察覺的下滑。
單獨看，可以解釋為應收賬款增加或存貨週期拉長等運營因素。
另一處，是“市場推廣費用”的增長率曲線，與同期“平臺新使用者獲取成本（CAC）”曲線的對比。
在某個階段，推廣費用增長率明顯高於CAC的下降或平穩趨勢，這意味著邊際效益可能在降低，但資料裡對此沒有任何解釋。
還有一處，是一份供應商名單。
在長達三頁的列表中，有兩家公司出現了兩次，一次在去年上半年，一次在今年年初，但公司名稱和提供的商品品類描述略有差異，聯絡方式也不同。
看起來像是錄入錯誤，或者，是故意製造的“噪音”。
這些“點”單獨拿出來，都可以用“資料誤差”、“統計口徑問題”、“錄入疏忽”來解釋。
但集中出現在一份用於“評估”的、理應經過初步整理的資料裡……顯得過於刻意，就像平靜的雪地上，故意留下的、方向各異的幾串腳印。
陸明遠在測試他。
手段相當專業，而且隱蔽。
這不是首接出題考知識點，而是把“陷阱”或者說“考驗”，偽裝成資料本身不可避免的瑕疵和複雜性，看他是會囫圇吞棗、套用模型得出一個漂亮卻可能錯誤的結論，還是能如履薄冰般，精準地踩中這些“地雷”並標註出來。
秦不凡移動滑鼠，關掉了當前的表格檔案。
電腦螢幕暗下去的瞬間，他身體向後靠進工學椅的椅背，皮革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節，輕輕按壓著酸脹的眉心。
消耗精力帶來的輕微疲憊感，證實了剛才那種感覺並非錯覺。
系統似乎在他受到特定壓力時，潛移默化地強化了他的某些觀察力和邏輯敏感度，但這種“強化”並非憑空獲得知識，更像是擦亮了他原有的（以及穿越帶來的）認知透鏡。
不能完美解答。
那是自曝其短，告訴陸明遠“我能力遠超實習生水平，背後必有蹊蹺”。
也不能胡亂作答。
這關乎實習評價，也可能被陸明遠抓住“不夠嚴謹”或“能力不足”的把柄，後續會更麻煩。
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一個既符合“聰明但經驗有限的實習生”身份，又能安全透過測試，並且……可能反將一軍的微妙路徑。
秦不凡的視線越過隔板，瞥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陳佳。
女孩正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眉頭時而緊鎖，時而奮筆疾書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己經完全進入了“攻堅”狀態。
她收到的是一樣的資料包，面對的將是同樣明晃晃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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