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哲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酒杯,指節有些發白。
不是因為冰,而是因為一種從心底蔓延開來的、荒謬的寒意。
電話那頭,陳浩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驚惶:“顧少……真、真的暴跌了!開盤就首接跳空低開,不到半小時就跌停了!現在封死了,賣盤堆得像山一樣,根本出不去!我……我們的人跟進的那個匿名賬戶……它、它根本沒買華銳光電!”
“沒買?”顧明哲的聲音降到了冰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不僅沒買,我們安排的分析員反向追蹤發現……那個賬戶,在收到郵件的當天晚上,就、就融券賣空了華銳光電!而且……不止這一支!”陳浩幾乎要哭出來,“它還……還重倉了幾支我們之前根本沒注意到的票,這幾天……都他媽漲瘋了!尤其是那個華海新材,新材料概念突然爆了,連續兩個漲停!現在那個賬戶的盈利……天文數字!關鍵是,它的資金入口和操作路徑做了極度複雜的偽裝和巢狀,根本……根本查不到背後到底是誰!就像……就像個幽靈!”
幽靈。
顧明哲猛地將酒杯頓在窗臺上,琥珀色的酒液濺出少許,在深色的紅木上留下刺眼的汙跡。
他胸口起伏,一股混雜著暴怒和荒謬的情緒衝撞著他的理智。
陷阱是他設的。
誘餌是他撒的。
結果,獵物不僅沒上鉤,反而用他鋪好的路,反向衝到他身後,把他準備收割的田地,搶割一空?
不,不止是搶割。
那個“幽靈”賬戶的操作,精準得可怕,彷彿提前知道了“華銳光電”的崩盤節點,又彷彿有上帝視角般提前潛伏了那些暴漲的潛力股。
這根本不是運氣,這是碾壓式的算計和收割!
“廢物!”顧明哲從齒縫裡迸出兩個字,不是罵陳浩,更像是在罵那個無形的對手,以及他自己可笑的自以為是。
他精心設計的誅心之局,成了一個迴旋鏢,狠狠紮在了自己臉上。
電話被他狠狠結束通話。
偌大的辦公室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和喧囂。
他想要的掌控感,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秦不凡……那個他以為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蟻,真的只是在圖書館看看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個城市角落的昏暗房間裡,秦不凡正平靜地盯著電腦螢幕。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沒有狂喜,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絲瞭然。
證券軟體的持倉介面上,數字在劇烈跳動。
“華銳光電”的股價曲線如同斷崖般垂首向下,而他融券空單的盈利,則以相反的角度瘋狂上揚。
另一邊,他分批潛伏的“華海新材”等幾支標的,也如他模型推演和碎片資訊指引的那樣,穩步上揚,部分甚至封住了漲停。
賬戶總資產,一個足以讓絕大多數人頭暈目眩的數字,正在即時重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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