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顛簸和引擎的嗡鳴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極度緊張後的精神放鬆，混合著深夜行動消耗的體力，帶來一股沉重的疲憊感。
他幾乎是在陷入淺眠的瞬間，就墜入了一片由碎片組成的夢境——破碎的青銅銘文、流淌著數字的黑賬本頁面、陸家酒會流光溢彩下空洞的笑、還有顧清顏當年在畢業典禮上刺耳的“你配不上我”。
這些畫面無序地閃回、切割、重組，最終定格在趙天豪那張或鐵青或震怒的臉上。
次日，清晨七點。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這是新一天忙碌的開始，是早高峰地鐵裡令人窒息的擁擠，是辦公室咖啡機單調的嗡響。
但對於趙天豪來說，這個早晨，始於一陣狂暴的、幾乎要將手機聽筒震碎的鈴聲，以及電話那頭阿豪帶著哭腔的、語無倫次的彙報：“老闆！不好了！酒窖……密室！失竊了！”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昂貴的定製手機被他狠狠摜在臥室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碎裂聲。
趙天豪根本顧不上這些，赤著腳跳下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十分鐘內完成洗漱更衣，駕駛著他的黑色邁巴赫，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衝向郊外的莊園。
一路的晨光和鳥鳴都顯得格外刺眼。
莊園表面上看起來與昨夜並無二致，守衛依舊森嚴，巡邏照舊。
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抑和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阿豪帶著幾個核心手下，早己等候在酒窖入口，個個面色惶恐，眼圈發黑，顯然一夜未眠。
趙天豪一言不發，徑首穿過酒窖，腳步又急又重，在安靜的空間裡敲擊出沉悶的迴響，每一步都踩在下屬們緊繃的心絃上。
當他輸入密碼，推開那扇厚重的金屬密室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鐵青。
密室內部乍一看還算整齊，但目光所及之處，關鍵的變化清晰得令人窒息。
中央的實木桌子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敞著口，裡面關於陸婉清的幾份關鍵流水影印件、微型錄音帶，以及那幾張高仿奢侈品的照片，全部不翼而飛！
右側牆角，那幾個裝著“新鮮出土”青銅器的木板箱，蓋子虛掩著。
最上面那箱裡，原本有三件最具代表性、銘文紋飾最清晰的殘件——一枚矛頭，一片鳥紋飾片——此刻只剩下空蕩蕩的泡沫塑膠凹坑。
其餘更殘破、價值相對較低的部件卻還在。
而左側那個半開的保險櫃裡，那本厚實的、深棕色皮質的黑賬本，卻安然無恙地躺在原處，彷彿從未被人觸碰過。
失竊的目標，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
全部是針對陸婉清的首接證據，以及最方便攜帶和鑑定的青銅器樣本。
更值錢、更龐大的青銅器殘件組合，以及那本足以引爆一切的“黑賬”，卻偏偏被留了下來。
趙天豪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他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
他走到保險櫃前，沒有先碰賬本，而是蹲下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金屬門內側的門檻地面。
那裡，有幾個模糊但確實存在的鞋印。
紋路特殊，像是某種齒紋深刻的登山靴，但邊緣有些模糊，像是匆忙間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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