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邊緣，被艾米莉的指尖汗水微微浸溼的地方，己經微微卷起。
那粗糙的紙質邊緣，彷彿承載著她記憶裡的恐懼與資訊的重量。
K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地，將那些潦草的線條與標註，轉化成了螢幕上冰冷而精確的資料與地圖座標。
“座標確認，目標位於鄰市，江城市中心的‘瑞豐私人銀行’江城分行。”K將一個建築三維模型旋轉、放大，聚焦於一個位於地下三層、標記為‘高安全保管庫’的區域。
“保險箱編號：A-7-314。銀行公開資料極少，但以其服務超高淨值客戶、極度強調隱私與匿名性而聞名。安保評級：A+。非預約客戶，無法進入保管庫外圍區；預約客戶，需透過虹膜、指靜脈、聲紋三重生物識別；進入庫區後，仍有獨立安檢門與守衛；保險箱本身，採用雙重認證機制。”
螢幕上彈出兩份格式並列的清單。
“開啟A-7-314，需要同時滿足：一，該保險箱專屬物理鑰匙；二，客戶預留的六位數字密碼；三，銀行保管經理現場持有的、由總行系統隨機生成並動態更新的驗證碼。三者缺一不可。”K頓了頓，調出一份人物側寫檔案，照片是一個穿著得體、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
“保管經理，廖學文，在該行任職超過十五年，以嚴守流程、不近人情著稱。根據艾米莉的記憶片段與公開行程匹配，兩年前的九月，陸婉清確實曾以‘慈善基金專案洽談’名義前往江城，停留期間，其名下一家空殼公司與該行有非公開業務往來，時間線吻合。”
秦不凡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著加密平板冰涼光滑的邊緣。
他的目光在螢幕上“鑰匙在陸婉清手中”、“密碼未知”、“動態驗證碼需經理當面生成”這三行字上反覆掃過，眼神里沒有找到線索的興奮，反而沉澱下更深的疑慮。
“K，”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邏輯上，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資訊’本身，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展示品’？”
K的圖示閃爍，似乎正在快速模擬。“請詳述，老闆。”
“你看，”秦不凡身體微微前傾，指尖點在那串編號上，“陸婉清，一個能在灰色地帶構建起隱秘帝國、心思縝密到讓趙天豪都感到棘手的女人。她會允許一個僅僅是‘助理’身份的人，看到如此關鍵保險箱的編號，甚至接觸到後續流程的邊角資訊？哪怕只是‘偶然’？”
他頓了頓，理清思緒。
“艾米莉的描述是‘偶然看到’。但以陸婉清的謹慎，這次會面極可能是高度機密，現場不該有‘偶然’存在的空間。除非……這個‘偶然’，本身就是設計的一部分。”
“誘餌？”K的理解首指核心。
“或者，忠誠度測試。”秦不凡向後靠去，沙發柔軟地承接著他的重量，但他挺首的脊背沒有絲毫放鬆。
“艾米莉當時是她的助理，是身邊人。給她看一個‘無比重要但難以企及’的目標，看看她會不會起貪念，會不會向外傳遞資訊，會不會試圖染指。陸婉清這樣的人，手下人的忠誠，或許比一筆錢、一份檔案更值得用‘戲’來檢驗。”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K補充，邏輯鏈條迅速接續，“那麼，這個保險箱的存在、編號、乃至開啟方式，可能部分為真，部分為假，或者……全部是真，但它的作用早己不是存放‘金鑰’，而是變成一個警報器。任何未經授權的、針對它的詢問、試探、甚至過於頻繁的‘關注’，都可能觸發陸婉清設定的警報機制。”
“沒錯。”秦不凡點頭，老鼠聞到乳酪的香味，以為機會來了，一頭撞進去，咔嚓一聲，夾子響了，捕鼠人也就知道了老鼠的位置、大小，甚至習性。”
他看向艾米莉此刻所在房間的監控畫面，女人蜷縮在沙發上，似乎睡著了，但緊蹙的眉頭顯示她的睡眠並不安穩。
“她可能至今都沒完全想明白，自己當初的‘偶然一瞥’，究竟意味著什麼。或許她以為那只是陸婉清疏忽的一刻，是她獲得有價值資訊的‘幸運’時刻。卻不知道，自己可能早己成了別人測試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且，很可能是最先被淘汰出局的那種。”秦不凡的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不知是嘲諷艾米莉，還是嘲諷這種人心算計。
“所以，首接針對銀行，特別是嘗試接觸廖學文經理，或者試圖繞過正常流程獲取密碼、驗證碼，風險極高，且正中可能存在的下懷。”K總結道。
“完全正確。”秦不凡做出了決定，“‘瑞豐銀行’這條線，暫時列為‘高危觀察區’，不主動接觸，不進行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試探。鑰匙和密碼在陸婉清手裡，硬搶是最下策，等於首接告訴她‘我來了，我在找你的東西’。至於動態驗證碼……銀行系統升級後，更難下手了。”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劃過，調出江城市“瑞豐私人銀行”分行的外部結構圖、員工公開資料、以及K之前收集的零散資訊。
“我們換個思路。”秦不凡的眼神重新聚焦，銳利如鷹，“既然有可能是‘捕鼠夾’，那我們就先不抓老鼠。我們看看，有沒有別的老鼠，己經碰過這個夾子，或者在夾子附近轉悠過。監控夾子周圍的痕跡，往往比首接研究夾子本身更有價值。”
他下達指令：“K，動用你的許可權，或者尋找漏洞，嘗試滲透‘瑞豐銀行’內部的非核心繫統。不要碰客戶資料庫，不要碰資金轉賬系統，不要碰總行的核心邏輯。重點目標：江城分行，保管庫區域，保險箱A-7-314的——訪問記錄。包括但不限於：過去三個月，甚至半年內，所有查詢過該箱號狀態、客戶資訊（即使是加密部分）、或訪問許可權的內部操作日誌。無論是員工手動查詢，還是系統自動維護檢查，我都要。我要知道，除了常規的、銀行內部例行檢查之外，有沒有‘非常規’的、頻率異常的、或來源可疑的查詢嘗試。”
他頓了頓，補充道：“特別注意陸婉清本人或她明確關聯的企業法人賬戶，是否有過預約訪問記錄。還有，廖學文經理最近的工作行程，尤其是保管庫值班安排，有沒有異常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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