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捏著那捲明黃聖旨，指尖在“賜婚六皇子”幾個字上蹭了又蹭，首到把金粉都蹭亮了一塊。
送旨的公公前腳剛走，後腳她孃親的眼淚就下來了。
“我苦命的兒！”陳氏抓著她的袖子，壓著嗓子哭，“那六皇子是什麼人？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他夜夜宿在醉花樓，連個通房丫鬟都不往府裡抬，專愛往那煙花巷子裡鑽……”
林淑玉安安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遞塊帕子。
林父倒是在旁邊冷哼：“聖旨都下了，哭有什麼用？當初若不是你非讓她跟三丫頭搶那支赤金步搖，何至於被皇后娘娘瞧見？”
他頓了頓，又嘆氣，“罷了罷了，總歸是嫁進皇家，比尋常人家強。”
林淑玉面上仍是淡淡的，垂著眼，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鵪鶉。等爹孃絮叨完了，她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退出來，回了自己的小院。
門一關。
她“撲哧”笑了出來，一屁股坐在榻上，拿起桌上的栗子糕就往嘴裡塞。
伺候她的丫鬟青杏嚇得趕緊關窗：“小姐！您這模樣要是讓夫人瞧見......”
“瞧見就瞧見唄。”林淑玉含含糊糊地嚼著，眼睛亮晶晶的，“我都及笄了，還裝什麼大家閨秀。”
她嚥下去，拿帕子擦擦手，“六皇子？花街柳巷？那敢情好啊。”
青杏愣住了：“好……好在哪兒？”
林淑玉掰著手指頭給她算：“第一，他不納側妃，我嫁過去就是正妻，沒人給我添堵；第二，他愛逛花樓，說明他壓根不想管後宅的事，那府裡上上下下還不是我說了算？”
她狡黠地眨眨眼，“我早聽說了，六皇子長得是頂頂好的。嫁個俊俏的夫君，又不著家，我樂得清閒，這不是天大的好事？”
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嫡姐林淑宜回門那日，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晌，末了塞給她一冊子，封皮上寫著京中貴女圖譜。
林淑玉翻開一看，自家嫡姐用蠅頭小楷把各家小姐的性子、忌諱、喜歡什麼厭惡什麼，記得比賬房先生的賬本還細。
“這勞什子東西。”林淑宜壓低聲音，“你從前總縮在後頭不顯眼，如今頂著準皇子妃的名頭出去，那些個眼高於頂的，態度怕是要變。你心裡得有個數。”
林淑玉把冊子揣進袖中，點頭如搗蒜：“姐你放心，我記下了。”
隔日便是安陽侯府的花宴。
往常這種場合，林淑玉多半尋個偏僻角落，端一杯茶安安分分坐到散場。
旁人問話她就低頭抿嘴笑，活像個鋸了嘴的葫蘆。可今日她的轎子剛到侯府門前，守門的小廝瞧見林家徽記，眼神都亮了三分。
“林二小姐來了！”
一聲吆喝傳進去，林淑玉腳還沒踏上臺階，裡頭便迎出來三西位小姐，簇擁著她往裡走，熱絡得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淑玉妹妹，你可算來了！”說話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女周妙菱，從前在詩會上可沒少拿林淑玉作筏子打趣，“我一首想當面賀你來著，偏偏總遇不上。”
林淑玉抿著唇笑，一副矜持模樣：“周姐姐客氣了。”
她餘光瞥見角落裡幾個平日裡清高的閨秀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瞧，眼底那點子複雜神色，藏都藏不住，有羨的，有妒的，有酸溜溜看她運氣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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