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建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仔細一尋思,還真有點道理。
水巷子錄影廳從來不打啥廣告,就靠門口那塊小黑板,低調得不能再低調了。可就是因為低調,觀眾才敢去。
黃小建沉默了好一陣兒,突然站起來說:“降價!一張票四毛!我就不信搞不垮張長祿!”
從5月20號開始,小建錄影廳把票價降到了四毛,比水巷子錄影廳便宜了一大半。
降價第一天,上午來了八個人。
第二天上午來了六個人。
第三天上午就來了兩個人。
更讓黃小建崩潰的是,有幾個觀眾在小建錄影廳門口轉了一圈,看了看票價,然後扭頭就往水巷子走。
黃小建追上去問:“四毛錢你們都不看?水巷子那邊一張票一塊錢,你們寧願多花六毛錢?”
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讓他記一輩子的話:“多花六毛錢,買個安心。”
黃小建氣得差點把門口的小黑板給砸了。
到了五月底,小建錄影廳已經沒幾個人來了。上午場經常一個人都沒有,下午場偶爾來兩三個人,晚上放“精品”片的時候,來的人勉強能湊一桌麻將。
黃小建坐在空蕩蕩的放映廳裡,盯著那臺二十九英寸的大彩電發呆。一天就賣兩三塊錢,連水電費都不夠。
“建哥,”汪國材突然說話了,“我有個主意。”
“說。”
“咱也搬到水巷子去。張長祿放啥片子,咱就放啥片子,他一張票賣一塊錢,咱賣五毛,把他擠垮。”
————
6月8號那天,小建錄影廳從主街搬到水巷子了,就開在張長祿錄影廳的斜對門。
黃小建站在新店門口,望著對面那塊寫著“水巷子錄影廳”的木牌,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他打心眼兒裡不想搬來這條破巷子,跟仇人當鄰居,可實在是沒辦法。
主街那兩間鋪面,一個月房租就得一千二,買裝置又花了一萬多,汪國材。馬二娃。何矮子每人每月工資三百塊,再加上水電費。片源費,還有七七八八的開銷,投進去兩萬塊錢,連個動靜都沒聽見。
搬到水巷子可就不一樣了。這邊房租便宜,裝置都是現成的,搬過來就能用。
雖說離張長祿近了點兒,不過水巷子已經有一家錄影廳,觀眾都知道往這兒來,省了打廣告的錢。
汪國材扛著一塊新做的小黑板從外面進來,“哐當”一聲擱在桌上。
黑板上用白漆寫著幾個大字:【小建錄影廳。水巷子分店 白天場五毛。夜間場五毛 二十九英寸大彩電。實木座椅。茶水免費】
黃小建瞅了瞅那塊黑板,總覺得缺點啥。他拿起粉筆,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環境優雅。服務周到。歡迎新老顧客光臨】
寫完,他把粉筆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門口,朝對面瞅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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