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雨刮器規律的擺動聲和雨點敲打車頂的細密聲響。車內的空調溫度適宜，空氣中瀰漫著傅沉舟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雨水帶來的溼潤泥土味道，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蘇晚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傘柄上細膩的皮質紋路，目光卻忍不住飄向身旁的男人。他開車的樣子很專注，下頜線微微繃緊，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偶爾因前方路況而輕輕轉動。昏黃的路燈光暈透過溼漉漉的車窗，在他高挺的鼻樑和睫毛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今天……謝謝你。”蘇晚晚打破了沉默，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柔軟。
傅沉舟“嗯”了一聲，目光仍看著前方被雨水沖刷得流光溢彩的路面。“順路。”他頓了頓，補充道，“陳姨燉了湯，囑咐我帶你回去喝。”
又是陳姨。蘇晚晚心裡那點微妙的漣漪悄然平復了些許，她低頭看著自己裙襬上沾到的細小水珠，“哦”了一聲。
車子駛入傅家老宅的車庫時，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傅沉舟先下車，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繞到副駕駛這邊，替她拉開車門。傘面很大，但他還是將傘完全傾向她這一側，自己大半個肩膀瞬間暴露在瓢潑大雨中。
“快進去。”他的聲音在嘩嘩雨聲中依然清晰沉穩。
蘇晚晚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近了一步，伸手扶住了傘柄。“一起撐。”她仰起臉看他，雨夜的風將她幾縷髮絲吹拂到他手臂上。
傅沉舟垂眸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兩人並肩走在通往宅門的青石板小徑上，雨珠在傘沿串成晶瑩的珠簾。她的手臂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熱和穩定。這段平時只需走一分鐘的路，此刻卻彷彿被拉長，每一步都踏在潺潺流淌的雨水中，也踏在她微微加速的心跳上。
剛踏上臺階，蘇晚晚腳下一滑，低低驚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歪向一邊。
一隻手臂及時而有力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傅沉舟的體溫透過溼透的襯衫布料傳來，熨帖著她的側腰。她驚魂未定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抬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裡面映著門廊下溫暖的燈光，還有她有些慌亂的倒影。
“小心。”他低聲道，呼吸近在咫尺。
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雨聲、風聲、遠處隱約的雷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蘇晚晚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雪松氣息裡，混合了一絲雨水的清冽。他的手臂沒有立刻鬆開，而她的手指，還緊緊攥著他微溼的襯衫。
首到宅門從裡面被開啟，陳姨驚喜的聲音傳來：“哎呀，可算回來了！淋溼了吧？快進來快進來！”
傅沉舟這才鬆開了手，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只是收傘時，指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蘇晚晚臉上有些發熱，匆匆對陳姨笑了笑，低頭換鞋。
晚餐時，陳姨果然端上了熱騰騰的雞湯，鮮美的香氣瀰漫整個餐廳。傅沉舟話不多，但不動聲色地將燉得最嫩的雞腿肉夾到了蘇晚晚碗裡。
“多吃點。”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窗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窗。餐廳裡燈光溫暖，湯碗上升騰著嫋嫋白氣。蘇晚晚小口喝著湯，溫暖的液體從喉嚨一首熨帖到胃裡，也似乎悄悄流進了心裡某個角落。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個近乎擁抱的扶持，想起傘下他傾斜的肩膀，想起車上他指尖那不經意的觸碰。這些細碎的、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間，如同窗外連綿的雨絲，悄無聲息地滲透下來，浸潤著她本以為己經乾涸龜裂的心田。
也許，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並非全然是件壞事。
至少，讓她看見了傅沉舟堅硬外殼下，那一絲她不甚熟悉，卻真實存在的——溫柔。
而這份溫柔，如同雨夜裡的這把傘，或許不能完全遮蔽所有的風雨，卻足以讓她在那一刻，感到被庇護的安穩。
晚餐後，蘇晚晚回到房間，將那把黑色的傘仔細擦乾，靠在牆邊。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依舊連綿的雨幕，玻璃窗上凝結的水珠蜿蜒流下，模糊了庭院裡暈黃的路燈燈光。
這時，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傅沉舟發來的資訊，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明天天氣預報還有雨，記得帶傘。」
蘇晚晚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回覆了一個「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謝謝你的傘，還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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