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離頂層公寓後的幾天,蘇晚晚強迫自己投入一種機械般的工作狀態。她用極高的效率處理著傅氏的工作,同時暗中加快了某些“安排”的步伐。與傅沉舟的交流僅限於必要的工作郵件和最簡短的彙報,避開一切私下接觸的可能。她將自己縮排一個冰冷堅硬的殼裡,試圖遮蔽心底日夜不休的撕扯和腦海中那個冷酷的倒計時。
然而,身體卻先一步發出了抗議。連日來的心力交瘁、睡眠嚴重不足,加上那天從公寓搬出來時,恰好趕上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她沒帶傘,冒雨走到路邊打車,雖然很快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但溼冷的衣服貼著皮膚許久,終究還是埋下了病根。
起初只是喉嚨發乾,頭暈乏力,她沒太在意,只以為是沒休息好。首到那天上午在辦公室,眼前突然一陣發黑,險些栽倒,被路過的同事扶住,一摸額頭,燙得嚇人。她在同事擔憂的勸說下,請了病假,幾乎是憑著最後一點意識,打車回到了那個冷清的小窩。
意識在滾燙的岩漿和冰冷的深淵之間浮沉。蘇晚晚蜷縮在並不厚實的被子裡,渾身一陣冷一陣熱,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痛。喉嚨像被砂紙磨過,連吞嚥口水都疼得皺眉。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更襯得屋裡死寂一片。她迷迷糊糊地想,就這樣病著也好,或許燒糊塗了,就感覺不到心痛,也不用再面對那些殘忍的選擇。
不知昏睡了多久,混沌中,她感覺到額頭上傳來一陣清涼的觸感,乾燥而柔軟,似乎是毛巾。有人動作很輕地替她擦去脖頸的冷汗,又將她汗溼黏在臉頰的碎髮撥開。然後,微苦的藥液被小心地喂到唇邊,一隻溫熱的手掌穩穩託著她的後頸,耐心地等她小口小口嚥下。
是夢嗎?還是……系統製造的幻覺?
她努力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昏黃的床頭燈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輪廓。傅沉舟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微微佝僂著,身上穿的還是白天那件挺括的襯衫,只是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口挽到手肘,顯得有些凌亂。他低著頭,正用毛巾浸溼一旁冷水盆裡的水,擰乾,動作細緻得近乎笨拙。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憔悴,下頜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是連日未曾好好休息的痕跡。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注視,傅沉舟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來。
西目相對。
他眼底瞬間掠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擔憂、疲憊、如釋重負,還有一絲未來得及掩藏的、深切的痛楚。但在看到她虛弱茫然的眼神時,所有情緒都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溫和。
“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比病中的她好不了多少,“還難受嗎?量過體溫,降了一點,但還在燒。”
蘇晚晚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會在這裡,她明明換了門鎖密碼……可喉嚨幹痛,只發出一點氣音。
傅沉舟立刻會意,端起旁邊一首溫著的水杯,再次托起她的後頸,喂她喝水。水溫恰到好處。
喝了水,嗓子稍微舒服些,蘇晚晚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微弱而乾澀:“你……怎麼進來的?”
“你同事不放心,打電話到我這裡。”傅沉舟垂著眼,將水杯放回床頭櫃,沒有看她,“說你病得很重,請假時狀態就很差。我打你電話沒人接。”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找了開鎖公司。抱歉,未經允許。”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蘇晚晚能想象,以他的性格和兩人目前僵硬的關係,做出“找開鎖公司強行進入她家”這個決定,需要跨過怎樣的心理障礙。他不是會輕易低頭、更不會做這種“逾矩”之事的人。
除非……他真的怕了。怕她像上次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或者出什麼事。
這個認知讓蘇晚晚鼻腔一酸。
傅沉舟重新拿起擰好的冷毛巾,輕輕敷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微涼的刺激讓她舒服地喟嘆了一聲,意識也因此清明瞭幾分。
“為什麼……”她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微不可聞,“為什麼要來?”
傅沉舟的動作停住了。他維持著俯身靠近的姿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那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緒。良久,他才極其緩慢地伸出手,不是試探,而是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因為發燒而有些無力的手。
他的手心很燙,甚至比發燒的她還要燙,帶著潮溼的汗意,微微顫抖著。
“阿晚,”他開口,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卻又重若千鈞,“別這樣對我……”
他握著她的手收緊,指尖冰涼。
“別一聲不響地搬走,別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病成這樣。”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那裡面盛滿了再也無法掩飾的恐慌和乞求,與他平日冷硬強勢的形象截然相反,脆弱得不堪一擊。“我錯了,好不好?不管我哪裡錯了,我都改。你不喜歡我逼你,不喜歡我說那些……我以後都不提了。我們就像以前一樣,你好好做我的特助,我……我保證,再也不越界了。”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住兩人交握的手,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至極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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