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並沒有真的離開。
被瘦高個粗暴地推出倉庫,鐵門在身後重重關閉落鎖的瞬間,她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冰冷的夜風裹挾著工廠特有的鐵鏽和化學廢料氣味灌入肺腑,卻吹不散她心中沸騰的恐懼與絕望。傅沉舟被反綁在椅子上的背影,他最後那句凌厲的“走!”,像魔咒般在她腦海中瘋狂盤旋。
走?她怎麼能走?把他一個人留在那群毫無信用的亡命之徒手裡?
不!絕不!
求生的本能、對傅沉舟的擔憂,以及心底某種更深沉的、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瞭的情感,驅使著她。她踉蹌著爬起來,不顧手肘和膝蓋在粗糙地面磨出的刺痛,像無頭蒼蠅一樣繞著巨大的倉庫尋找。倉庫很高,側面有幾個高處的氣窗,玻璃早己破碎,黑洞洞的像怪獸的眼睛。她看到了堆積在牆角的廢棄木箱和生鏽的鐵架。
幾乎沒有思考,求生的潛能和一股狠勁支撐著她。她咬緊牙關,憑藉著驚人的意志力,將那些沉重腐朽的木箱拖拽、堆疊起來,搭成一個搖搖欲墜的簡易“階梯”,又攀爬上鏽跡斑斑的鐵架。手指被尖銳的鐵鏽劃破,鮮血混著汙垢,她也渾然不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回到他身邊!
當她終於從一處高高的破窗翻入倉庫二樓搖搖欲墜的金屬平臺時,下方的景象讓她血液幾乎凝固。
刀疤男正滿意地踢了踢腳邊的密碼箱,而那個矮壯的綁匪,臉上帶著殘忍的興奮,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漆黑的手槍,槍口正穩穩地指向被綁在椅子上的傅沉舟!
傅沉舟背對著她這個方向,被捆縛的身體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緊繃,但他昂著頭,側臉線條冷硬,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傅總,真是多謝你的慷慨了。”刀疤男咧嘴笑著,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陰冷,“不過,傅萬山先生的錢我們要,他的‘囑託’,我們兄弟也得辦到才行。留著你,後患無窮啊。”
瘦高個在一旁搓著手,眼神在錢箱和傅沉舟之間游移,似乎有些遲疑,但最終貪婪壓過了一切。
矮壯綁匪的手指,緩緩扣向扳機。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蘇晚晚的心臟驟然停止跳動,瞳孔緊縮到極致,巨大的驚恐扼住了她的喉嚨,連聲音都發不出。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不顧一切地從平臺邊緣探出身子,嘶聲尖叫:
“傅沉舟——!!!”
尖叫聲在空曠的倉庫突兀炸響!
下方的三人同時被驚動,愕然抬頭。就在矮壯綁匪因這意外聲響而槍口微偏、心神稍分的一剎那!
被綁在椅子上的傅沉舟,彷彿一頭一首蟄伏等待時機的猛獸,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並沒有試圖掙脫繩索——那太不現實——而是利用綁匪分神的這一瞬,用盡腰腹和腿部的全部力量,連同身下的破木椅,以一種悍然不顧的姿態,猛地向側後方——也就是蘇晚晚聲音傳來的大致方向——撞去!
“砰!”
椅子腿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的身體帶著椅子以一個傾斜的角度,恰好擋在了蘇晚晚可能遭受攻擊的彈道方向!
幾乎就在他完成這個動作的同時,“噗”一聲壓抑的悶響,槍口火光微閃!
矮壯綁匪扣動了扳機!
子彈沒有擊中原本瞄準的心臟或頭部,卻因為傅沉舟這突兀的移動和遮擋,狠狠地擦過了他的左肩上方!不是貫穿,但高速旋轉的彈頭瞬間撕裂了襯衫和皮肉,帶走一大片血肉,灼熱的氣流與劇痛同時炸開!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傅沉舟喉間溢位。鮮血如同被打翻的顏料,頃刻間浸透了他黑色的襯衫左肩,並在布料上迅速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深色。他的身體因衝擊力和劇痛猛地一顫,連帶著椅子都晃了晃,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咬緊了牙關,沒有倒下,反而藉著椅子傾斜的勢頭,將背部更緊地抵向蘇晚晚所在的方位,彷彿一堵沉默而決絕的肉牆。
“傅沉舟!”蘇晚晚的尖叫變成了泣血的哭喊,她眼睜睜看著那片血色在他肩頭蔓延,整個世界彷彿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那刺目的紅和他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