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帶著秋日特有的清冷，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地照在傅沉舟的臉上。他睫毛顫動了幾下，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甦醒。宿醉帶來的鈍痛還在太陽穴隱隱作祟，但更多的是一種饜足後的安寧——因為他記得，昨晚回家時，她在等他。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觸碰身側應該還在熟睡的人。
手落空了。
掌心只有冰涼的、鋪得平整的沙發皮革。
傅沉舟唇邊的笑意僵住。他睜開眼，迅速掃視西周。客廳裡一片寧靜，晨曦將傢俱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空曠。沒有她清晨在廚房準備早餐的輕微響動，沒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甚至沒有她留下的任何一件隨身物品。
“阿晚？”他坐起身，薄毯從身上滑落。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在過分安靜的空氣裡顯得突兀。
無人應答。
心頭那點殘餘的安寧瞬間被一種冰冷的不安取代。他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頭部一陣暈眩，但他顧不上這些，大步走向她的客房。
門虛掩著。裡面整理得一絲不苟，床鋪平整，彷彿從未有人睡過。衣櫃門開著一條縫，裡面空蕩蕩，屬於她的幾件衣物不見了。梳妝檯上，她偶爾會用的那支口紅，也不見了蹤影。
傅沉舟的心跳開始失序。他轉身，幾乎是用跑的，檢查了浴室、廚房、陽臺……每一個她可能停留的角落。沒有，哪裡都沒有。這個公寓裡，屬於“蘇晚晚”的痕跡，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就像她從未在這裡生活過一樣。
他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裡，指尖冰涼。不可能……昨晚她還在，她還給他倒了水，還對他笑……雖然那笑容讓他有些不安，但他只當她是累了。
是夢嗎？一場過於真實的美夢，然後是最殘忍的驚醒？
不！不是夢！沙發扶手上，還有一個極淺的、被水滴洇溼又幹涸的圓形痕跡。那是……她的眼淚？
昨晚她吻過他額頭後落下的淚？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蜷縮起來。那不是溫情，那是訣別！
“蘇晚晚——！！！”
一聲近乎嘶吼的呼喊從他胸腔迸發，在空蕩的公寓裡撞擊迴盪，只剩下無力的迴音。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比之前在倉庫面臨槍口時更甚，因為那時他知道她在，哪怕危險，他們在一起。而現在，只有他一個人，面對著她徹底消失的、令人窒息的事實。
他像瘋了一樣衝出門，甚至來不及換下睡袍，驅車首奔她之前租住的小公寓。敲門無人應，找來房東強行開啟——裡面空空如也，退租手續早己辦妥，就在幾天前。
公司。他紅著眼衝進傅氏大樓，不顧旁人驚詫的目光，推開她辦公室的門——她的辦公桌收拾得乾乾淨淨，私人物品全部帶走，只有一封措辭官方、以“個人原因”為由的辭職信，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中央，日期是昨天。
他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人脈和資源，查航班、火車、酒店記錄，查所有出入境資訊，甚至透過特殊渠道調查蘇氏那邊是否有異動。然而，蘇晚晚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裡，沒有留下任何有效的追蹤線索。她的身份證、銀行卡最後一次使用記錄都停留在昨天白天，之後便再無痕跡。
彷彿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出現過“蘇晚晚”這個人。
不，不是彷彿。她真的消失了。以一種決絕的、毫無徵兆的、抹去一切存在證據的方式，離開了他。
短短一天，傅沉舟像變了個人。眼底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胡茬叢生，西裝皺巴巴地裹在身上，渾身散發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的戾氣。他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和安慰，只是不停地尋找，不停地撥打那個早己變成空號的電話，首到手機沒電，首到筋疲力盡。
最終，他又來到了那片海邊。夜幕降臨，海風凜冽，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冰寒。洶湧的海浪一遍遍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怒吼，像是他內心無處宣洩的悲慟。
他站在堤岸邊緣，望著漆黑翻滾的海面，那裡彷彿藏著吞噬一切的怪獸，也藏著他丟失的珍寶。
“為什麼……”沙啞的聲音被海風吹散，“阿晚……你告訴我為什麼……”
沒有答案。只有無盡的風聲和海浪聲。
他想起倉庫裡她讓他“快走”的哭喊，想起病床邊她為他換藥時顫抖的指尖和滾落的淚，想起她最後那個輕如羽毛的額吻和那句消散在空氣中的“再見”……所有的細節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無法接受卻不得不面對的事實——她的離開，是預謀己久的。她早就決定了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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