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靜，又暗流洶湧。蘇晚晚並未如某些人揣測的那般，迫不及待地以“寵姬”身份插手宮務或炫耀恩寵。她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待在軒內，讀書、習字，偶爾在院中侍弄那些蕭珩命人移栽過來的晚星花，姿態低調得幾乎讓人忘記她的存在。
蕭珩也並未日日留宿攬月軒。他依舊忙於朝政，時常在書房處理公務至深夜。只是，每隔三兩日，他總會過來用一次晚膳，有時帶著未批完的奏摺，有時只是靜坐片刻。兩人之間話不多，氣氛卻不再像最初那般劍拔弩張，反而有種詭異的、心照不宣的平靜。
蘇晚晚小心觀察，謹慎應對。她按兵不動，系統卻越發焦躁，每日在她腦海中催促劇情進度的提示音越來越頻繁。
按照原劇情，此時的蕭珩應該正暗中聯絡死士、安插心腹、籌謀軍械，為不久後的宮變和廢帝自立做最後的準備。他與幼帝及保皇派文官集團的關係應己勢同水火，只差一個引爆的契機。
然而，蘇晚晚透過蕭珩偶爾帶來的朝堂氣息，以及宮中一些隱秘的渠道，察覺到的風向卻截然不同。
這一日，蕭珩過來用膳時，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席間，他難得主動開口，提及今日朝會上處置了一個貪墨河工款、致使堤壩潰決、淹了三個縣城的工部侍郎。
“抄家，夷三族。”蕭珩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追回的贓款，己命人即刻撥付，用於安撫災民，重建堤壩。”
蘇晚晚執箸的手微微一頓。夷三族……果然還是他狠辣果決的風格。但追贓款用於災民？這似乎……
她抬起眼，看向蕭珩。他正舀起一勺湯，動作優雅，側臉在燭光下顯得輪廓深邃。她想起前幾日，他似是無意間問起她在冷宮時的見聞，她曾提及冬日見有老宦官偷運宮中炭火出去變賣，言及宮外炭價高昂，貧苦人家恐難熬寒冬。當時蕭珩只是聽著，未置一詞。
沒過兩日，她便聽聞蕭珩以“整肅宮規、體恤民生”為由，嚴查內務府與皇商勾結哄抬炭價之事，處置了一批蠹蟲，並下令平抑今冬京師炭價。
當時只覺巧合。
又想起更早些時候，她翻閱他留在書房的一些地方奏報（他並未禁止她觸碰），看到某地因連年戰亂和賦稅過重，民生凋敝，流民甚眾，曾輕聲嘆息一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不過幾日，朝中便有御史據此上奏，蕭珩雷霆手段，連續罷黜了該地數名橫徵暴斂的官員，並下令減免該地三年賦稅，招撫流民還鄉。
樁樁件件，看似是攝政王勵精圖治、整頓朝綱的政績，可時間點與她偶爾流露的隻言片語微妙地重合。
首到今日早朝後，蕭珩的心腹太監、如今也兼管部分長樂宮事務的趙公公，在給攬月軒送一批新書時，似感慨又似無意地低聲說了一句：“王爺近日……越發看重民生疾苦了。今兒個又在朝上駁回了戶部加徵絲絹稅的提議，說是‘婦人織造不易，不可再增其負’。幾位老大人下朝時，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蘇晚晚當時正在插一瓶晚星花，聞言，手中的花枝輕輕一顫。
婦人織造不易……
她驀然想起，就在前天傍晚，蕭珩來用膳時，她因白日嘗試用舊線編織一個絛子（冷宮消磨時光學的），手指被粗糙的絲線磨得有些發紅，被他瞧見，隨口問了一句。她只答“許久不弄，手生了”，並未多言。
難道……
一個荒誕卻又似乎能串聯起所有細節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浮上心頭。
蕭珩這些看似“明君”般的作為，減免賦稅、整頓吏治、關注民生……難道，僅僅是因為……她那些無意間的嘆息和話語？
為了……她？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劇震，荒謬感與一種更深的寒意交織襲來。
【系統001：緊急警報！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蕭珩暗中籌備軍械，與兵部侍郎密會”未觸發！重複掃描……未發現相關行動跡象！】
【掃描蕭珩近期行為模式……分析中……行為邏輯與“殘暴反派籌謀篡位”預設嚴重偏離！主要政務活動集中於吏治整頓、民生改善……動機溯源分析（模糊）……與宿主“蘇晚晚”日常言行存在高度相關性！警告！劇情偏離度己上升至30%！且仍在持續增長！】
系統的警報音尖利刺耳，充滿了“計劃外”的混亂。
蘇晚晚看著對面正在用膳的蕭珩。他吃得不多，舉止優雅，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看過來，漆黑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深不見底，卻似乎……少了幾分以往的純粹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