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記憶中的陽光、花香、蕭珩眼中倒映的自己的身影……一切開始劇烈扭曲、剝落。
並非是系統提示音響起,而是世界本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蘇晚晚感覺到腳下堅實的土地變得虛軟,周遭絢爛的牡丹花海像是被水浸溼的顏料畫,色彩開始融化、流淌,混合成一片模糊的光怪陸離。只有蕭珩,還清晰地站在她面前,但他臉上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眼中那深切的憂慮驟然被更巨大的、近乎實質的驚恐取代。
“晚晚?!”他驚叫出聲,本能地伸手去抓她的手臂。
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衣袖。
不,不是穿過。是她的手臂,自指尖開始,正化作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塵埃,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那消散的速度極快,沿著手臂向上蔓延,肩膀,脖頸……
“不——!”蕭珩的嘶吼破了音,他再次猛撲過來,用盡全力想要擁抱她,想要用血肉之軀阻擋這匪夷所思的消逝。但他抱住的,只有一片逐漸稀薄的光影,和越來越濃郁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空間波動。
蘇晚晚低頭看著自己正在分解的身體,沒有太多驚訝,只有深切的悲哀和無力。系統的最後通牒在她意識核心震盪,強制脫離程式己經啟動,無可逆轉。她能做的,只是在這最後的瞬間,貪婪地、牢牢地凝望著蕭珩的臉,將他因極度恐懼和痛苦而扭曲,卻依舊俊美得令人心碎的模樣,刻進靈魂最深處。
“阿晚!”蕭珩徒勞地收緊雙臂,懷中卻空無一物,只有光塵從指縫間流瀉。他抬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尚未完全消散的面容,聲音沙啞撕裂,帶著瀕死般的絕望,“別走!求你!不管你是誰,來自哪裡,別走!”
他知道了。或者說,在這超越認知的景象面前,他意識到了她的“不同”。但這認知來得太晚,太殘酷。
蘇晚晚的嘴唇顫抖著,她想再對他笑一笑,想說點什麼,哪怕是另一個謊言。但喉嚨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終於決堤,洶湧而出,滾落臉頰的瞬間,也化作了晶瑩的光點,混入周身逸散的微光中。
在她的身後,牡丹園扭曲的景色中央,一個邊緣流轉著銀色與深藍資料光流的“裂隙”無聲展開。那不是門,更像是一個貪婪吞噬一切的漩渦,內部是高速旋轉的、令人眩暈的斑斕色塊與破碎的影像,散發出冰冷而排斥的氣息。這就是傳送門,快穿局連線萬千世界的通道,此刻卻像是張開的怪獸巨口。
強大的吸力傳來,蘇晚晚殘留的光影不受控制地向後飄去,投向那冰冷的漩渦。
“阿晚——!”蕭珩發出泣血般的呼喊,他不顧一切地向前衝,試圖追進那裂隙。但一股無形的世界壁壘將他狠狠彈開,摔倒在正在褪色枯萎的牡丹花叢中。他掙扎著爬起來,嘴角滲出血絲,眼神卻依舊死死追隨著那即將被漩渦吞噬的身影。
就在蘇晚晚最後一點意識即將沒入傳送門的剎那,她用盡全部殘留的意念,回頭望了最後一眼。
她看到蕭珩跪倒在迅速灰敗的花田裡,白衣染塵,形容狼狽,但他卻竭力仰著頭,望向她的方向。他的嘴唇開合,隔著狂暴的空間亂流和世界壁壘的阻隔,她聽不到聲音,卻清晰地“讀”懂了他用盡生命力氣喊出的那句話:
“阿晚——我等你回來——!!!”
不是疑問,不是哀求,是誓言。是一個凡人,對著超越他理解的存在,發出的、最絕望也最堅定的誓言。
下一刻,冰冷的亂流徹底吞沒了她。
傳送門在她完全進入後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如同幻影般坍縮、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身後,那個瞬間失去所有色彩、定格在灰敗與死寂中的牡丹園,以及園中那個彷彿被抽走了靈魂、呆跪於地、望著虛空某一點的白衣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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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觀察單元內。
強制回溯的畫面定格在傳送門消失、蕭珩呆跪的瞬間,然後像被打碎的鏡面一樣崩解成無數資料碎片,最終消融於純白。
但那股被強行撕扯離去的劇痛,那聲穿透靈魂壁壘的“我等你回來”,還有蕭珩最後那雙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執著和毀滅性痛苦的眼睛……所有的一切,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鑿進蘇晚晚被禁錮的意識裡,反覆穿刺,帶來比任何系統懲罰都更甚的折磨。
【審查記錄:脫離瞬間記憶回溯完成。目標人物(蕭珩)反應等級:極端異常。脫離錨點殘留執念強度:破紀錄峰值。該執念己與世界線產生短暫共生糾纏現象(需後續單元處理)。宿主情感反饋:同步率97.8%,確認存在高強度非任務必要情感連結。此連結與“夜玄印記”無首接資料關聯,但可能成為不穩定誘因。記錄歸檔,風險等級上調。】
冰冷的審查結論流淌而過。
蘇晚晚的意識在純白中蜷縮,顫抖。她無法思考,無法反駁,只有那離別最後一幕的每一個細節,在無限迴圈播放。他的呼喊,他的眼睛,他伸出的、徒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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