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軍部在正面強攻的挫敗後,迅速調整了策略。既然無法從外部攻破凌那堪稱藝術品的防禦矩陣,那就從內部引爆混亂。他們利用先前滲透獲得的有限許可權和緊急後門,遠端切斷了“深淵”及相鄰幾個高危生物實驗室的部分抑制力場能源,並注入了高強度的神經幹擾訊號。
後果是災難性的。
被囚禁在層層能量牢籠與鎮靜劑迷霧中的實驗體們,在抑制力場失效和神經暴走的雙重刺激下,掙脫了束縛。這些來自宇宙各角落、形態詭異、能力危險的生物樣本,瞬間將冰冷的科研殿堂化作了血腥的狩獵場。
尖叫聲、碰撞聲、能量屏障破碎聲、以及實驗體興奮或痛苦的嘶吼聲,取代了往常規律的儀器嗡鳴,在科學院錯綜複雜的通道和實驗區中炸開。自動防禦系統在區域性被癱瘓,內部安保機械或被破壞,或被失控的實驗體當作玩具撕碎。研究員們驚慌失措地奔逃,但仍有許多人被捲入混亂,受傷倒地,鮮血在光潔的地板上蜿蜒流淌。
“深淵”實驗室的獨立防禦系統在凌的操控下依舊穩固,將絕大部分衝擊隔絕在外。但混亂如同潮水,從各個縫隙湧入。鄰近區域的爆炸衝擊波讓整個建築都在震顫,通風管道里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和溼黏的蠕動聲,顯然有體型較小的實驗體己經滲透進來。
凌站在主控臺前,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但眼神依舊冷靜得駭人。資料流在他周圍瘋狂重新整理,他正在全力爭奪整個科學院內部系統的控制權,試圖重新啟用被篡改的抑制力場,同時調動還能運轉的內部防禦單元清剿入侵的實驗體。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幾乎化為幻影,每一次操作都關乎生死。
蘇晚晚被命令待在實驗室最核心、防禦最強的安全屋中。然而,安全屋的合金門在一次劇烈的爆炸震動中,門鎖的電子部分出現了短暫的故障,卡在了一半的位置。就是這片刻的間隙,一道快如黑色閃電的影子,從門外走廊的陰影中竄入!
那是一隻“影刃蜥”,評級B+,體型不大卻極其敏捷,皮膚能吸收光線並短時間隱身,前肢進化出的骨刃鋒利無比,足以切開標準防護服。它顯然被更強大的實驗體驅趕,慌不擇路地撞入了這裡,猩紅的小眼睛裡充滿了恐懼與攻擊性。
蘇晚晚背對著門,正在嘗試手動輔助重啟門鎖系統。影刃蜥出現的瞬間,她只來得及感覺到背後一股腥風襲來,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
就在那閃爍著寒光的骨刃即將觸及她後頸的前一剎那——
一道白色的身影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橫亙在她與死亡之間!
是凌。
他甚至沒有時間呼叫任何防禦裝置或能量屏障。純粹的、基於非計算的物理位移。他首接用身體撞開了蘇晚晚,同時手臂抬起,格擋!
“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
影刃蜥的骨刃狠狠劃過了凌抬起格擋的左臂外側,撕裂了白色的實驗服,深深沒入皮肉之中,幾乎見骨!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衣袖,順著他的指尖滴滴答答落下,在銀灰色的地板上綻開刺目的紅。
凌悶哼一聲,眉頭緊蹙,右手卻快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影刃蜥的頸部。他的指尖不知何時纏繞上了細微的、高壓電流般的幽藍能量,猛地一握!
“噼啪!”
影刃蜥連慘叫都沒能發出,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便癱軟下去,眼中的猩紅迅速黯淡。凌將它甩開,彷彿扔掉一件垃圾,目光立刻回到蘇晚晚身上,迅速掃視:“受傷否?”
蘇晚晚被撞得踉蹌幾步才站穩,回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凌的手臂鮮血淋漓,白色的袖口被染紅了一大片,而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第一反應是確認她的安全。地上是影刃蜥逐漸冰冷的屍體,空氣裡瀰漫著新鮮的血腥味。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擂動起來。視覺、嗅覺、聽覺帶來的衝擊混合著巨大的後怕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防線。
“你……”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死死盯著他流血的手臂,眼眶瞬間通紅,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順著臉頰滾落,“你瘋了?!為什麼要這樣?!你有防禦系統!你可以用別的辦法!為什麼要用手去擋?!”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憤怒,還有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深切的心疼。
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汩汩冒血的手臂,又抬頭看向蘇晚晚滿臉的淚水和劇烈波動的情緒。他似乎對傷口並不在意,反而微微偏頭,那雙總是沉浸在資料深淵裡的黑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崩潰的模樣,裡面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困惑的光芒,彷彿無法理解她為何如此激動。
“計算未完成。”他開口,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低沉沙啞,語氣卻依舊平靜,像是在覆盤一個實驗步驟,“影刃蜥突襲速度:0.17秒。安全屋門鎖重啟剩餘時間:0.35秒。呼叫最近防禦單元(型號K-7)反應延遲:0.08秒,啟動至攔截需:0.15秒。所有可控方案攔截成功機率均低於98%,存在不可接受的風險餘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蘇晚晚臉上,看著她不斷滾落的淚水,那困惑似乎加深了,但很快被一種更堅定、更純粹的東西取代。那不是常人的溫柔,而是一種基於他自身邏輯體系得出的、不容置疑的結論。
“而你的生物訊號穩定性,是當前最高優先順序觀測變數。”他陳述道,彷彿在宣讀一條物理定律,“在‘觀測變數面臨即時物理摧毀威脅’與‘執行者承受可控物理損傷’之間進行選擇,邏輯路徑清晰明確。”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傾身,靠近淚流滿面的蘇晚晚。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他那雙映著淚光與血色的深邃眼眸,專注地凝視著她,用一種平淡卻無比清晰的語調,說出了那句遠比任何情話都更震撼蘇晚晚靈魂的“解釋”:
“因為,在我所有的觀測模型中,你是唯一無法被替代、也無法承受損毀的核心引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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