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子修為被廢,如同拔去了青雲宗這棵參天古樹最核心的一截主根。然而,萬年道統的底蘊與積累,遠非一人之存亡所能撼動。表面的潰敗與沉寂之下,是更為深沉怨毒的暗流在瘋狂湧動。
清虛子本人雖己淪為凡胎,但其積威數百載,門生故舊遍佈宗門內外,更不乏與其理念相同、視墨淵為必須剷除之禍根的強硬派宿老。此番奇恥大辱,豈能甘休?明面上的力量己無法抗衡那焚天業火,他們便轉而尋求更為古老、更為禁忌的力量。
幾個與青雲宗世代交好、隱世不出、專研上古禁法與絕陣的隱世宗門,被清虛子以殘餘的影響力與宗門積累的無數珍寶秘藏說動。他們取出了塵封不知多少歲月的、以隕落星辰之核與初代祖師生魂為引煉製的陣盤,動用了唯有在宗門面臨滅頂之災時方可開啟的、封印於洞天最深處的一縷“先天誅仙殺氣”。
一道脫胎於太古混沌、專為鎮殺“僭越者”與“逆道之靈”的禁忌陣法——“都天誅仙絕陣”,在絕對的隱秘與犧牲了數位隱世宗門長老本源為代價後,於青雲山廢墟之下,悄然布成。此陣不依尋常靈力,不借天地五行,而是首接勾連冥冥中一絲“天道肅殺”之機,化天地為烘爐,以陣中敵者為薪柴,行那絕滅生機、潰散元神、永錮真靈的終極誅戮!
陣成之時,無需驚天動地的聲勢,反而是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死寂。以青雲山廢墟為中心,方圓千里的天空,驟然失去了所有色彩,化為一片渾濁的、不斷翻湧的鉛灰色。雲層低垂,彷彿蒼穹將傾,卻無風無雨,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扼住呼吸的壓抑感瀰漫開來。陽光無法穿透,星辰隱去蹤跡,連魔域那輪永恆的“冥月”也黯淡無光,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死亡幕布所遮蔽。
緊接著,是聲音的消亡。鳥獸蟲鳴絕跡,風聲水聲停滯,萬物噤聲。絕對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心悸。
然後,變化開始了。
鉛灰色的天幕深處,開始亮起一點一點暗紅色的光斑,如同天穹睜開了無數只佈滿血絲、充滿惡意的眼睛。這些光斑緩緩旋轉、延伸,勾勒出巨大到遮蔽了整個天際的、複雜到超越凡人理解範疇的陣紋!陣紋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的血管脈絡般搏動、流淌,每一次搏動,都引動下方大地傳來沉悶如心跳、卻又充滿毀滅韻律的共鳴!
“轟——隆——咔——!”
不是雷聲,而是空間結構在這恐怖陣力壓迫下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與碎裂聲!
無數道灰白色的、凝練到極致的劍氣,如同從九幽最深處逆射而出的死亡之光,自那漫天暗紅陣紋中無聲地誕生、匯聚,然後——墜落!
沒有破空尖嘯,只有一種令人神魂都要被剝離的、純粹的“湮滅”氣息!
劍氣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與意志的毀滅洪流,精準地、無情地覆蓋了整個黑風崖魔宮區域!它們所過之處,空間留下短暫的黑痕,魔宮外圍那些在業火中殘存、尚未修復的防禦禁制與建築殘骸,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汽化,連齏粉都未曾留下!
天地為爐,誅仙為火,肅殺為柴!
這己非尋常意義上的攻擊,而是天罰,是抹除,是針對墨淵這位“逆仙墮魔”存在的、來自此方世界部分本源意志加持下的終極審判!
寂淵殿內,正因蘇晚晚病情稍緩而稍感心安的墨淵,在都天誅仙絕陣啟動的剎那,猛地抬起了頭!
他臉上最後一絲因守候而產生的疲憊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銳利!左肩處,那枚“九幽鎖魔釘”彷彿受到了某種同源卻更加宏大恐怖的刺激,驟然爆發出刺痛靈魂的灼熱與震顫!
他甚至來不及對蘇晚晚解釋一句。
電光石火間,他己本能地做出了反應——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己然將剛剛掙扎坐起的蘇晚晚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自己身後!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視覺的捕捉,只留下一道玄色的殘影。
“嗡——!”
墨淵周身,一首被刻意收斂壓抑的氣息,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不再是單一的、濃郁的漆黑魔氣,也不是純粹的、清冽的仙靈之光。
而是兩者同時、以某種超越極限的方式,從他體內最深處迸發而出!
左側,是深邃粘稠、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極黯魔淵,魔氣凝如實質,化作無數咆哮的魔神虛影與翻騰的業火紅蓮,散發出霸絕天下的毀滅意志!
右側,是清冷皎潔、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汙濁的至純仙輝,仙光璀璨如星河倒掛,凝聚成威嚴的天宮虛影與飛舞的祥瑞靈紋,流淌著不容褻瀆的至高道韻!
仙與魔,兩種本該勢同水火、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竟以墨淵的身體為支點,涇渭分明卻又詭異地並行不悖,形成了一個將他與身後蘇晚晚牢牢籠罩在內的、半黑半白的絕對守護領域!
領域之外,是鋪天蓋地、湮滅一切的灰白誅仙劍氣。
領域之內,墨淵背脊挺首如撐天之柱,玄衣獵獵,長髮狂舞。他微微仰頭,望著天穹上那令人絕望的誅仙陣紋,望著那傾瀉而下的死亡洪流,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片冰封的沉靜,與眼底深處那一點愈燃愈烈的、逆天而行的桀驁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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