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拐過一個彎，訓練學校的鐵門己經能看到了，在夜色裡像一道沉默的黑色柵欄。
“我不急，他們也不該以為我會急。”
她頓了頓，語氣和剛才說“別問那個世界”時一樣平靜。
“死的人會越來越多，只要《無妄》還在執行，聯合行動組就等不起。”
面板沒有彈出新的文字。
光屏在她視野右側安靜地懸浮著，暗紅色的微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滅，像一顆不肯熄滅的炭。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重新亮起來。
【您有沒有意識到，您剛才說的那番話，完全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位置上做的戰略推演。】
沐憐的腳步微微一頓。
【您把程意的安全放在了一個策略框架裡，而不是放在她本人的處境裡。】
【您在意的不是“程意會不會出事”，而是“聯合行動組會等多久”，您說她是個普通人，但您剛才的思考方式，反而把她當成了一顆可以判斷時機的棋子。】
【本面板不是要譴責您，本面板只是在陳述資料。】
【您的異化度，己經79%了。】
沐憐看著那行字，瞳孔在黑暗中收縮了一下。
七十九。
面板沒有說錯。
在吸收了那顆體系外核心之後，她的身體確實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血肉的重組和骨骼的拆解重塑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除了重生的能力，還有一些更深處的東西被一併打開了。
她的思維、她的判斷、她的情感距離，這些全都在以某種微小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剛才沒有把程意的處境放在第一位。
她只是在計算，計算聯合行動組什麼時候會坐不住，計算萬仞的行動模式，計算自己怎麼才能不把主動權交出去。
她很自然地、甚至可以說是無意識地，把程意變成了籌碼的一部分。
而她自己居然沒有意識到。
沐憐閉上眼睛，站在原地，停在訓練學校門口的鐵柵欄前。
夜風從白楊樹間穿過，葉子嘩嘩作響。她能聞到風裡混雜著的塵土味、柏油味，以及從學校操場上飄來的舊膠粒味。
她感到自己的情緒正在變得遲鈍。
不，比遲鈍更糟，是她的本能還在運轉，但她作為“人”的部分正在失去優先思考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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