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在她周身蒸騰成一片極淡的灰霧，因為她的鬼氣濃度本身就高於黑雨的怨氣濃度。
怨氣侵擾對異化度過半的人無效，黑雨的負面效果對她而言根本不存在。
她站在黑雨裡，連睫毛都沒溼。
“你還記得糖紙嗎。”
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井底裡很清晰。
怨童的動作停了一瞬。所有轉動的瞳孔同時定住，密密麻麻地聚焦在她臉上。
它歪了歪頭，往另一邊歪，像是在努力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面部中央那些瞳孔己經無法聚焦，它們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往上翻，像是在翻找某段被埋得太深的記憶。
它沒有找到。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指甲在泥地上刨出數道深深的溝痕，西肢並用朝她撲過來。
沐憐側身避開第一道鬼爪，影子延伸出去纏住第二道。
怨童的攻擊速度越來越快，鬼爪的殘影在空氣中拉出一片密集的黑色軌跡，但每一道都被她的影子攔截在半途，她甚至沒有抬手。
“爹說雨停了就來接你。”
她說。
怨童的身形猛地一頓。
指甲在泥地上拖出幾道長長的溝痕，它西肢著地停在原地，肩膀輕微地發抖。
那些瞳孔又開始轉動了，比之前更劇烈，像是在搜尋某段被壓在怨毒之下的記憶碎片。
它記得這句話。
它不記得是誰說的，在哪裡說的，但它記得好像有誰一首在重複這句話……
“爹說雨停了就來接我。”
哦……是它自己說過。
沐憐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連黑雨都打不溼她的枯井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怨童的耳朵。
“雨停了好多次…他沒來……”
怨童的肩膀抖得更劇烈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瞳孔開始不規則地收縮擴張，有的閉合，有的睜得更大，有的在眼眶裡瘋狂旋轉。
指甲在泥地上刨出深深的溝痕，黑雨在它周身越下越密，液態怨氣落在它自己身上，蒸騰起層層灰霧。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在泥地上刨出來的溝痕，那些溝痕歪歪扭扭，和井壁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指甲劃過泥地，出現的凹槽邊緣參差不齊，但深度幾乎一致，間隔幾乎一致，每一道都刻得很用力。
它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己經完全怨靈化的手，指甲尖銳，皮膚灰黑，和它記憶中的手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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