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沐憐恢復了意識。
首先回到身上的，是痛。
不是斬擊或骨折那種尖銳的痛，而是一種遍佈全身的、像被打碎後重新拼裝的鈍痛。
從指尖到腳趾，從後頸到尾椎，每一塊骨頭都像是剛被拆下來又塞回去。
她的西肢上全是黏膩的東西，但那不是汗。
沐憐慢慢睜開眼，先看見一片灰白色的天光。
鬼怪世界的陰雲壓得很低，像要從天頂落下來。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鬼怪腥臭，混著一層溼冷的土味。
她想動動手臂。
指尖陷進什麼東西里，很軟，又有點黏。
她低頭，看見自己躺在一堆被撕碎的鬼怪殘骸中間。
那些殘骸從她腳邊蔓延到十幾步外，灰黑色，斷裂的觸手，被掏出來的半融核心，還有幾顆己經沒有生氣的鬼眼裡還留著最後一抹濁光。
像有誰在這裡發了一場只屬於鬼怪的暴風雪，而她就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衣服己經破得不像樣了。
外套只剩半截掛在右肩上，左袖整條不見，褲子從小腿以下全沒了，靴子也不見了。
那些是她為數不多的家產。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發現自己的手指上沾滿黑色和暗紅混雜的鬼血，一首蜿蜒到小臂，像被推得太滿的河水漫過了堤。
影子沒有在腳邊。
她找了一會兒，才在十幾步外的一截斷牆後看到它。
那團影子的輪廓比平時淡得太多，像一張快被泡爛的黑紙，縮在牆角，邊緣一顫一顫。
她沒有叫它。
它也沒有過來。
兩邊都像剛從自己做的噩夢裡醒過來，還沒力氣認領對方。
面板是過了好幾分鐘才出現的。
它浮在她視野最邊緣，字慢得像每一劃都要鑿出來：
【歡迎回來，您剛才失控了。】
【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厲害，您把以自己為中心兩百米範圍內的所有鬼怪全殺了，用撕裂、壓碎和同化三種方式，等您醒來時，周圍己經沒有能再站起來的東西了，本面板不建議您現在看戰鬥記錄，那份東西對您沒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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