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柔美人所說,後宮裡一直傳著最近朝熙帝心情不虞的訊息。被召幸的新妃沒一個臉上有喜色,對侍寢的情況閉口不談,能保住份位已經是邀天之幸。
柔美人的膽小一向不大,平時在家裡有長姐護著,紅一紅眼睛旁人就捨不得對她大聲說話。因長得太貌美,早被爺爺拍板要送進宮選秀,長姐也會與她一起進宮。柔美人的長姐容貌才情也不俗,本以為以朝熙帝的好美色與上一屆選秀進了二十多個妃嬪的先例,兩姐妹一同進宮為妃是十拿九穩。不料今年聲勢浩大的選秀最終只留了八名秀女在後宮。柔美人的長姐也被刷下去了。
柔美人平生第一次失了依靠已經著慌,再聽聞朝熙帝的可怕更加害怕得一宿一宿的睡不著。
接到被翻牌子的訊息,她緊張害怕得渾身發冷。顫顫巍巍擺好晚膳等朝熙帝來,等到晚膳涼得結油朝熙帝還沒來,柔美人餓得前胸貼後背,難受得心慌,朝熙帝突然到了,面無表情直接一句:“安置吧。”
讓柔美人怔在當場,手足無措。她好可憐地瞅著朝熙帝。
朝熙帝冷道:“解衣。”
柔美人的腦袋嗡嗡作響,臉乍白乍青,哆哆嗦嗦摸釦子,半天才解開一個。
朝熙帝嗓音陡沉:“你不想服侍朕,對吧?”
柔美人嚇得當場乾嘔。
朝熙帝的神色頓時變得非常駭人,彷彿終於忍耐到極點,低喝著叫人帶嘉貴人過來……
之後的事情姜璃都知道。
長到這個歲數從來被人捧在手心呵護的柔美人回憶起當晚依然害怕委屈得不得了,心有餘悸地依偎著姜璃細細聲道:“我是人,不是物件……”
坐在一邊安靜聽著的陳婕妤眼裡流露一絲心有慼慼然,然後對姜璃道:“皇上如今……耐性越來越差。”
姜璃頓時明白陳婕妤的意思。
朝熙帝膩煩了溫柔恭順的妃嬪在後宮初露端倪,但妃嬪若敢對他不溫柔恭順,那個從才人降為寶林的武將之女就是前車之鑑。所以初步得出的結論是,溫柔恭順只是不再受寵,不溫柔恭順連份位都保不住。
敢於挑戰的人出身未捷身先死。朝熙帝還想從哪裡獲得新鮮感?
而且,他連女人解衣慢點都要嫌棄。
雖然新妃在正式侍寢時受過敬事房的教導,但個個都是黃花大閨女,年輕面嫩,對服侍男人一事免不了羞澀拘謹,哪個能見了朝熙帝后飛快脫光朝他撲過去?敢這樣做的勇士只會被朝熙帝當成刺客一劍捅死了事。
按照這個邏輯,朝熙帝想在新妃那邊過得如在姜璃的永樂宮一般順心痛快是不可能的。
姜璃已經改變了朝熙帝對妃嬪侍君的要求。要溫柔恭順又不失野性難馴,要謹守本分又要大膽坦率,要樣樣出色拔尖又不能野心勃勃……別的妃嬪在服侍朝熙帝時一旦拿捏不好那個度,便會讓他感到不虞。他會用“為何姜璃能做到,你不能做到”來衡量這些女人,然後不斷失望。
這種不虞與失望層層堆積,消磨了朝熙帝對後宮妃嬪的耐心。
如今,除非朝熙帝找到比姜璃更合心意的女人,或者對姜璃感到膩煩,不然,他只會守著姜璃。既然有最好的,他就不會委屈自己。次好的對於他而言都是屈就——他已經屈就夠了!
這正是姜璃想要的驗證:朝熙帝得到她之後,發現舊妃不如她,納新妃後,又發現新妃不如她,然後自然而然回到她的裙下。
甚至,在得到過太多女人後,對唾手可得的女人,朝熙帝開始覺得沒趣,說出“紅顏枯骨,吹滅了燈,誰都一樣”這樣的話。一般在歷盡千帆,開始修心養性的時候,男人才會說這樣的話。
不管怎樣,都證明姜璃目前走的路線是對的。
新妃對姜璃已經毫無威脅性。連容貌最漂亮,最有可能受寵的柔美人都避朝熙帝如蛇蠍。因為被召幸當晚姜璃護了她,後來又拿出珍貴的藥材給她治病,柔美人好像把姜璃當成了長姐的替身,甘願投到她手下,依附於她。陳婕妤對柔美人也有些另外相看的意思。
本來一切正往姜璃的預想進展,但毫無警兆的,朝熙帝翻了順貴人姜珊的綠頭牌又放下,說明他注意到姜珊。以朝熙帝對姜氏女那扭曲的防備心,此舉有些不同尋常。
姜璃是一個敏銳的人。若是得到她之後,仍有別的妃嬪得了朝熙帝的寵,她不會感到驚訝。但姜珊姓姜,又顯而易見的野心勃勃,正是朝熙帝最不喜的那種女人。那必定是姜珊身上有特別的東西觸動了他。這一點引起姜璃的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