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熙帝道:“可近日,你待朕如曾經你待睿安那般,對吧?”
姜璃笑容微斂,似真非真嗔道:“這跟王爺有何關係呢?那不是因為阿兄抬舉我為皇貴妃,我對阿兄感恩戴德,百般討好嗎?阿兄是不習慣我以妾室的身份,待你如尋常夫君,隨意親暱,不夠莊重?”她越說越委屈,彷彿只要朝熙帝點頭,她便要哭出來。
朝熙帝道:“你先前為著要在人前守規矩,訓了朕一頓。位居貴人尚且如此,成了皇貴妃倒放鬆了。”
姜璃咬著唇,蹙眉想了半晌,還是說不出一句“我改”的話。她繞到朝熙帝面前,扶著他的肩長腿一跨,坐在他腿上。
朝熙帝頭皮發麻之餘,立刻想到陸璀。如今這小男孩纏著他時,也是極熟練地爬上來,跨著兩條小短腿穩穩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後高高仰起腦袋,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瞅著他傻笑。
此刻他的母妃也一樣,抬起螓首,宛如一個小女孩般朝他眨眨眼,無辜笑著軟軟道:“阿兄,這不是璀兒的狀況特殊,他以前看慣了我與王爺親近,若我與你太守禮,他會以為我們吵架了。不能讓孩子覺得父母在吵架呢,他會害怕的。”
朝熙帝沉聲道:“所以,一切都是為了陸璀。你沒有試圖讓朕變得跟睿安一樣?”
姜璃趕緊“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否認三連:“只是假裝,假裝!就是、就是,阿兄你當然很好,但若軟和些,多些溫柔體貼,不管女人還是孩子都會更喜歡你。阿渲的許多優點,其實別的男子也有——你也有,只是你不愛表露而已。”
——滿嘴謊言的小妖精!
朝熙帝環住她的腰肢,腦袋埋在她的胸脯,呼吸著她身上清新沁人的香氣。
——這一大一小兩母子,分明是把他當成睿安的替身,試圖重溫舊日一家三口幸福甜蜜的小日子。
朝熙帝也開始明白,為何姜璃會對睿安情根深種,死心塌地。睿安對姜璃,是天天捧在手心的疼寵,發自內心的傾慕痴戀,細緻入微、如珠似寶的照顧,他用全心全意,竭盡全力去澆灌一朵嬌花。如此,方最終得到姜璃的青睞,撫平她失去後位的不甘,讓她從驕縱任性、野心勃勃的姜氏女變成如今絕美靈動、宜喜宜嗔,令人移不開眼睛的睿安王妃。
朝熙帝被這樣明珠般的睿安王妃所吸引,但其後他的所作所為,卻讓明珠蒙塵,曾經明媚張揚的睿安王妃變成低調寡言,必須為生存汲汲營營的嘉貴人。姜璃對睿安的緬懷與思念從未停止過,哪怕另嫁他人開展了新生活,日常生活中仍有為睿安保留著一角。這些都是朝熙帝知道,並曾經覺得無關緊要的。
可是到陸璀得了多忘症,將朝熙帝錯認為睿安,姜璃好像終於按耐不住她對睿安那深切的懷念,有了藉口要求他假裝睿安,卻不止回應陸璀對生父的感情,也在滿足她對睿安的感情。讓睿安和她曾經的美滿甜蜜,如膠似漆,透過朝熙帝重現、回味,好像睿安沒有真的去世一樣。
朝熙帝有一種預感,只要他不狠狠拆穿她的“痴心妄想”,他一直心心念唸的,姜璃可以像對待睿安一般毫不保留地服侍他的那一日,不遠矣。
只是從前是純然的期待與興味,如今在期待與興味之外,多了一股說不出的煩躁與不悅。
朝熙帝很清楚,他已經變得不喜姜璃老是提起睿安,只是事與願違。
第49章 進步
一場綿綿細雨帶來寒風陣陣。
天氣轉涼, 後宮妃嬪換上輕便的夾衣,聚在各宮的主位妃嬪宮裡做針線、打絡子或抄經。
大鄴西北關在秋末起了不大不小的戰事。蠻族在入冬前南下掠劫,雖然被邊軍抵擋住了, 但也造成不少死傷。今年邊關將士註定無法安穩度過年關。
姜太后往皇覺寺為西北關軍民祈福,姜皇貴妃讓各宮為犒軍略盡綿力,以表示對邊關軍民的關切之情。至於如何略盡綿力, 由各宮想出計劃,把主題、物件、數量、人員等列清楚, 交給姜皇貴妃複核發還執行, 表現突出的可以獲得嘉獎, 在物資上署名。
事情不大不小, 但形式新鮮,姜皇貴妃把關嚴格, 事無鉅細, 認真的態度使得後宮妃嬪皮子繃緊, 無人敢輕忽,一時佔住了整個後宮的注意力和精力。
掌管宮務對於姜璃來說不是難事。她也不急著攬權。曹貴妃、慧妃、宋妃三妃管宮務是做熟了的,她仍把宮權分給她們, 自己只做總攬, 然後略施小計讓她們知道她不好糊弄, 便能暫時把局面穩下來。
也虧得在她成為皇貴妃之前, 後宮妃嬪中的刺頭如劉婕妤、瑜美人之流,不是已經被按下去就是消失在後宮, 餘下的基本都是安分守己的, 目前來說都相當好管。
各宮妃嬪忙著準備犒軍的物資時,姜璃縮在永樂宮裡,邀了陳婕妤來一起喝當歸羊肉湯, 偷得浮生半日閒。雖然天氣只是變得稍寒,但姜璃已經開始進補,日復一日精細調理因服用避子湯絕子湯而變得略虛寒的體質。她對自己的小命可是顧惜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