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熙帝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姜太后冷怒道:“你從不聽人勸,做事常愛走一個極端,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哪怕貴為皇帝,位高權重,沾上你的人多半沒有好下場。以前你不在意,如今終於在意了,正好教你知曉,因果報應,迴圈不休!皇帝,亦有許多力所不能及之事。只可憐我們璃兒,要陪著你承擔這個惡果,天天擔驚受怕。”
朝熙帝無言以對,背脊繃得僵硬。
姜璃軟聲道:“母后,事已至此,再翻舊賬亦無補於事。況且,此事也並非全是阿兄之責,我衝動任性在前,造成如今的局面也是對我的懲戒。我與阿兄夫妻一體,共同承擔。”
姜太后搖頭:“傻孩子,他承擔得了什麼,全是你遭罪了。我只盼你平安無事,別讓我們追悔莫及。”
姜璃勸慰道:“一切尚未有定論,何必如此灰心?我從小到大運道非凡,得你們疼寵,佔盡了好處,想來日後也不會差的。等我平安生下孩子,你們可得繼續疼愛我寵溺我。我要做一輩子的活霸王!”
她挺胸叉腰,對姜太后和朝熙帝粲然一笑,漂亮的眼眸閃閃發光。
姜太后受到感染,也不禁彎唇,溫柔慈愛地看著她,應道:“好,好,只要你能好好的,你就是我的嬌嬌兒,我最疼愛你,誰也別想跟你比。”
若不是身體不便,姜璃都想偎入姜太后懷裡與她歪膩。姜太后真心疼人的模樣又美又有氣勢。
姜璃星星眼地瞅著姜太后,對著她不住點頭甜笑。
姜太后瞥一眼眸色深沉的朝熙帝,心想姜璃還得由她護著點,果斷道:“哀家特意過來,是想與皇帝說說長秋。她到底做了什麼,惹得你們懷疑到哀家頭上?”
提起長秋,朝熙帝抿起唇,陰翳道:“朕已決定處死她。”他從未被人這般戲耍。她不怕死,他成全她。若非被姜璃有孕一事轉移了注意力,他已經下令了。
姜太后斷然道:“不行!上天有好生之德,璃兒能有孕是邀天之幸,便是為了她與肚裡的孩子積福,你也別在這個時候造殺孽。只要不殺,其他隨你處置。哀家想知道她何以把你激怒至此。”
朝熙帝看向姜璃,默默點頭,算是認可姜太后的話,不殺長秋。而對於姜太后想要知道的,他不想說,變成鋸嘴葫蘆,但有長秋引起的警示在,他朝姜璃示意。
姜璃白了他一眼,對姜太后道:“長秋假借母后您的懿旨,對阿兄下藥,安排了四個宮女侍寢,其中兩個宮女還姓姜,而且,包括長秋,她也想借機侍寢……”
便是以姜太后的城府,也驚得瞳孔一縮。她略一思索已經想明白其中的關節,長秋利用的是她與朝熙帝母子間的默契與隔閡並存的關係設下謀局。若無姜璃衝撞與點破,說不得長秋的謀算便成功了。朝熙帝會以為是姜太后動的手,忍下這一口氣,至於侍寢過的宮女是死是活,能不能生下皇嗣,他不會管,只會任她們自生自滅。但若長秋有孕,以她的城府,很可能可以生下皇嗣然後養大。朝熙帝和姜太后又不會特意捏死他們母子,憑恃著這個皇嗣,長秋日後會有何造化,誰也說不準。
因為可能的獲利太大了,所以長秋敢賭。
但如朝熙帝一樣,姜太后首先想到是安全問題。若長秋的目的不是侍寢而是刺殺朝熙帝,那她已經得手了。
相比於外頭明刀明槍的刺客,這種來源於身邊人的威脅更加隱秘致命。
姜太后道:“必要查清楚,長秋是自作主張,還是受人指使。”她忍不住嗔怪朝熙帝,“皇帝,在你心中,母后是會以這種下作方式謀算你的人?”
姜璃贊同點頭:“我早說過這不像母后的手段!”姜太后非常擔憂有一天朝熙帝會和她撕破臉,哪怕對朝熙帝有所謀算,也做得相當謹慎,大多時候會先明示暗示朝熙帝,雙方有了默契才動手。
在姜太后的想法裡,對朝熙帝下藥迫使他寵幸女人絕對是朝熙帝的大忌,一旦做下,母子倆的關係絕對得崩,所以她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只能說,姜太后高估了朝熙帝對她的道德評價,也低估了朝熙帝對她的容忍度。
面對老母親的嗔怒和媳婦的反向助攻,朝熙帝沉默片刻,間接認錯道:“是朕……思慮不周。”
姜太后嘆道:“皇帝,你該分清楚,到底有誰是始終向著你的。”
姜璃對此倒在站在朝熙帝一邊,道:“母后,若非長秋假借您的名號,阿兄怎麼會錯信她?”
朝熙帝認定長秋是姜太后的人,他很清楚姜太后非關自身的生死存亡絕不會對他不利,由此才相信忠於姜太后的長秋不會害他。
姜太后對著朝熙帝嚴肅道:“以後你可記清楚,即便我們母子倆意見不合,我也不會擅自朝你動手。敢借著我的名號逼迫你的,你一概不要聽!哪怕對方說你不聽就殺了我,你也不能聽。皇帝是國之本,至關重要的存在,危險來時,誰都不如你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