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道:“尚公公給我找的好侍女,不但是軍伎,架子比我還大。到底是她侍候我,還是我侍候她?”
姜璃可不會看錯阿桂和阿秋身上那股子風塵氣。能長時間待在軍營的女人,除了軍伎不作二人想。
也就凌國新朝初立,換任何一個有點禮儀教養的皇室,用伎女侍候宮妃無疑是對皇室和宮妃最大的侮辱。皇室丟不起這個人!
尚太監是積年老太監,資歷比內相黃仁還要老,若非故意為之,怎麼可能犯這種錯誤?
尚太監徐徐道:“奴婢曾在這裡監軍三年。當時的南軍統領為皇上義弟望海侯海將軍,副將為江將軍,如今已經升任為江統領。營中軍伎主要由富戶豪商贈奴、饑民、戰俘組成。阿秋名義上乃江統領愛寵……”
實際上江將軍是最早跟著凌武帝起家的底層混混之一,娶的是戚震天與凌武帝第一次見面,不打不相識前護衛的青樓姑娘之一。夫妻倆十分恩愛,江夫人傷了身子不能有孕,兩人便收養了三男三女六個孩子,待之如親生。阿秋是富戶送到軍營犒軍的禮物之一,被江將軍救下時已經奄奄一息。
因為凌武帝行軍打仗不碰軍伎,手下人有樣學樣,對軍伎也不如別國的軍隊那麼熱衷,但對士兵而言依然是大勢所趨,必要的存在。江將軍救了一個阿秋,救不了所有女人。
阿秋得江將軍所救,卻沒有藉此離開軍營另謀生計,而是留下來,借江將軍之勢庇護軍伎營。
因她的義舉,阿秋在軍伎營威望甚高,也讓軍伎營得到部分士兵的尊重。
“……貴人沉得住氣,沒因阿秋的失禮貿然責罰她,孺子可教也。”尚太監認可道。
若姜璃初到軍營,受到一點怠慢便仗著身份不管不顧鬧將出來,尚太監才不會告訴她以上這些情報,只管任她發作,惹得凌武帝厭棄。凌武帝對手下軍隊的感情與重視可比對一個女人要深厚得多。
姜璃狐疑問:“您這是故意考我嗎?”她其實有心換掉阿秋,沒有發作得太厲害是因為,“您也別誇我,我不責罰她是因為她提到‘江將軍’。她有人撐腰,我不想引發紛爭。這裡是戰場前線,沒什麼比軍心穩定更重要。”
尚太監擊節而嘆:“娘娘有此見識,實乃可造之材。”
姜璃微赧:“……我那死鬼好歹是一名老兵。他有些見識,我聽多了也記住了。”
尚太監道:“《史記》或者《內訓》,娘娘挑一樣,奴婢再給娘娘講講。”
姜璃:“……”
***
凌武帝此次率軍南下是秘密行動,沒有大張旗鼓,進入軍營後除了召集將士商討應對當前局勢之策,並與他們喝了一場外,沒有安排大型的犒賞三軍行動。
把將士們喝倒後,凌武帝稍作休整便迫不及待帶人出了軍營,直奔八弟所在的位置。
這時時辰已近黃昏,夕陽染紅了天邊,天色微暗,凌武帝最小的義弟老八,望海侯海縝住在離軍營不遠處的小莊子裡養傷。
他在三個月前的戰事中落水失蹤。當時他撞破了腦袋,肋骨斷了兩條,腿上劃開了一道大口子,只剩下最後一口氣,被撐船經過的漁女所救,昏迷了小半個月才轉醒,一度失去記憶,生活無法自理。
他在救命恩人家中養傷養了兩個多月,傷勢逐漸恢復,記憶也隨之恢復,便給軍中送信,前副將江將軍親至,把他送到這小莊子上,既保護他的安全,也方便軍醫照顧。
大難不死後兩兄弟久別重逢,都雙目含淚,咧開嘴巴大笑。一同奮鬥了近十年的義兄弟,已經處得跟親兄弟差不多。凌武帝和海縝都是天生的將才,志趣相投,在戰場上肝膽相照,兄弟感情深厚。
海縝的身材比凌武帝要矮小一些,但也是個虎背熊腰的,這幾個月因為重傷消瘦了不少。海縝的長相也比凌武帝稍微斯文端正一點,在凌國軍中有“儒將”的美稱。
凌武帝擁抱義弟,用力拍他的背,把海縝拍得齜牙咧齒,抗議道:“大哥,我的傷還沒好全。”
凌武帝爽朗道:“痛嗎?痛就對了,表示你他奶奶個腿的還活著!”
海縝道:“大哥,‘家中’一切安好?五姐和哥哥們一切安好?”
凌武帝道:“都好,就是掛念你。老四見你遲遲不歸,怕你到了地下無依無靠,想給你建衣冠冢,為你燒紙做法事,老五不肯,一定要繼續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和老五一個意思,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等到你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