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對劉海縝隱瞞身份的怨氣很大,一味刺激他,一句解釋苦衷的話都沒有說,凌武帝不得不開口,以免義弟被當場氣死。
這時候再想自欺欺人沒有半點意義。
凌武帝不得不承認,前後統共跟了他三個月,已經成為他心裡認可的妻子、皇后人選的姜璃,竟然是他的八弟,鎮國侯的妻子!姜璃是他的弟媳,卻陰差陽錯之下進了宮,成了他的妃嬪——這都是什麼事!
劉海縝聽到兒子剛滿月,姜璃就被人騙丈夫戰死,她守了寡,兒子還被她的前夫搶走,以此逼迫她回林府為奴,後又被迫進宮,被迫侍寢。得到凌武帝的寵愛後,姜璃唯一所求是找回他們的兒子……
這一系列迫不得已的根源,是姜璃不知道他在凌國是位高權重的人物,以為他死了之後,她再無依靠,為了他們的親生兒子,她受威迫受侮辱,也只能逆來順受,忍辱負重,最終抓住凌武帝這根稻草,成為“姜娘娘”,一直沒放棄過找兒子。
而她深切懷念的“亡夫”,回報她的是隱瞞身份,半年音信全無後“死而復生”,用身份“告訴”她,其實她承受過的一切根本沒必要發生,只要她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在他“戰死”後找到他的義兄義姐,即可以得到庇護和幫助,也會知道他只是“失蹤”,而不是確定“戰死”。她根本不用服侍凌武帝,佔著“弟媳”的身份,他便不會對她雷池半步。
如今卻是,一切都亂套了!
她的前婆婆孫氏和她的侄女更絕,冒充她的身份,隨便找個孩子冒充她的孩子,徹底抹殺她的存在!
姜璃紅著眼恨恨道:“劉海縝,你對得住我?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嫁了你!”
劉海縝此時此刻何嘗不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但他一開始隱瞞身份的初衷是為了保護家人,讓她們待在安全的大後方,不會因為他樹大招風的身份而受到算計傷害。特別是孫氏,在他需要長期外出征戰,無法騰出手處理家事之前,他不認為讓她知道劉家有權有勢是一件好事。姜璃與孫氏處得不好,壓不住她,與他聚少離多,後來還懷著身孕。他覺得望海侯夫人的身份對於她來說不是榮耀,而是負擔。
劉海縝也沒想到在他想出兩全之策前,他一齣事,家裡就塌了。他以為姜璃和孫氏都有離了他依然活著能力——她們確實有,只是無依無靠的女人,再堅強也難以抵禦外來的襲擊,尤其是還要保護自己孩子的時候。
一念之差,一步錯,步步錯。
劉海縝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道:“小梨花……璃兒,福兒由我來找,你別擔心……我已經回來了,有能力護住你……你之後,有何打算?”
凌武帝立刻繃起臉,緊緊盯著姜璃。
姜璃看著他,不答反問:“你呢?你想怎樣對待我?”
劉海縝艱澀道:“你……還願意回家嗎?我們才是夫妻。”
凌武帝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不行”,但他忍了又忍,忍住了,煩躁地手握成拳又鬆開又手握成拳,重複動作。
姜璃道:“我服侍過皇上,你的義兄,你不介意?”
劉海縝道:“千錯萬錯,錯不在你。若非你那混賬前夫陰毒,而我無能,保護你們母子有失,你何至於此?若你仍願意給我改過的機會,既往不咎,我們、我們回家……”
姜璃道:“當初福兒被我前夫帶走,與你母親的疏忽大意脫不了干係。聽到你的‘死訊’,她立刻趕我走,如今又做出冒名頂替這種噁心人的事,把別人當傻子,連你都不能倖免,還敢走到御前……我不能和這樣膽大包天的人生活在同一屋簷下,不然全家遲早被她拖累沒命。”
劉海縝臉如沉水。孫氏有再多不好,也是他的親生母親。要他捨棄親生母親,他真的做不到,但姜璃說的句句在理。他的身份不單是劉獵戶之子,孫家的外孫,他還是凌國的將軍,如今人盡皆知的凌國英雄,鎮國侯。
能爬到如此高位的沒有蠢人,劉海縝下了床,向凌武帝單膝跪下,拱手道:“皇上,微臣家門不幸,出此欺君之人,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凌武帝斟酌了片刻,沉聲緩緩道:“……你日日在外為凌國披掛征戰,捨生忘死,哪裡有精力理會這些瑣事?此事絕非你之過。你生母孫氏年紀大精神短,又誤信噩耗,一時迷了心智,受奸人唆擺,亦情有可原……”
劉海縝反應極快道:“孫秀雲欺君罔上,圖謀不軌,罪在不赦,請皇上賜死之,以贖其罪。家母痰迷心竅,需要遠離塵囂,在清淨之地休養,微臣將送她至家廟清修,安心養神。”
凌武帝道:“準。”
話音落下,原來親密無間,言談無忌的兄弟、君臣一站一跪,一個微微俯首,一個垂眼不抬頭,陷入短暫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