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縝認為他虧待了姜璃?!
凌武帝凝神一想,之前有個叫翠貴人的妃嬪卡姜璃在後宮的用度,因為姜璃故意不說,他到昨日才發現。黃仁已經把那翠貴人貶為無品級的官女子,也發落了站錯隊的殿中省副總管,但長樂宮的用度還沒有補上來?
……不當家不知米貴,為了節省銀子養兵養民,凌武帝自己都省得很,後宮的用度一向是按低檔來的,遵循的是“能活就行”的原則,進宮的妃嬪要自帶女僕,帶銀子則各憑本事。所以即使已經給姜璃補上用度,東西也不會多。
以姜璃進宮的身份,她手裡應該是沒多少錢的。
凌武帝回憶他是否給過姜璃錢財,突然冒出一身冷汗!
因為,好像是沒有的。
——他不是已經準備立姜璃為皇后嗎?他的內庫應該任她取用啊!
凌武帝和劉海縝兄弟多年,誰不知道誰,對視幾眼已經猜到彼此的心思,劉海縝的眼裡已經流露一點鄙視出來。
當兵的男人天天把腦袋別在褲頭,娶媳婦老大難,所以常常一娶就是真愛,而且會特別疼愛媳婦。畢竟日常已經聚少離多,不多疼愛幾分,媳婦跑了怎麼辦?
劉海縝就特別喜歡姜璃。
沒想到凌武帝當皇帝當久了,竟然把這個預設的優良傳統丟了,還厚顏無恥的讓下屬將士認姜璃為“嫂子”呢!這是哪門子的“嫂子”?
雖然劉海縝很不能接受姜璃與凌武帝有過一段,但不妨礙他瞧不起不疼媳婦的男人,讓姜璃受委屈了。
把凌武帝氣得再度心梗,但也如當頭一棒,瞬間把他敲醒了。相比於劉海縝的反應,尚太監還曾經劈頭劈腦罵過他對姜璃的“苛待”。只是尚太監罵凌武帝罵得再擲地有聲,都不如劉海縝一個鄙視的眼神。
凌武帝當皇帝當太久了,除了在女色上有些荒唐,他並沒有養成什麼皇帝的惡習,反而拿高道德標準來要求自己。因為他想做一個好皇帝,想讓他轄下的百姓過上好一點的日子。
而妻子、母親、孩子對於他來說,是和他一體的。他們一家是凌國的皇族,應該有一致的道德標準。可是母親是長輩,不受他控制,太子是他唯一的子嗣,關乎帝位傳承,輕不得重不得,時不時會闖禍讓他頭痛。唯獨妻子依附於他,可以貫徹他的理念,所以他以皇帝的身份,而非丈夫的身份要求姜璃,要求她成為足以名留青史的“皇后”典範。
凌武帝沒有當姜璃是他的妻子,沒有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純粹地對待過自己心愛的女人,所以對她缺乏珍愛憐愛之心,不能理解她為什麼不能更像一個“皇后”,擁有各種堪為天下女人表率的美德。
而姜璃從來沒有以“皇后”的標準要求過自己,她只是一個妻子,一個女人。她有正常女人的七情六慾,不是凌武帝標準裡的“聖人”。她的憤怒、不滿、放棄皆緣於此。在她意識到與凌武帝的認知差距,又恰逢“亡夫”劉海縝“死”而復生,她毫不猶豫選擇拉起劉海縝轉身就走,不陪凌武帝發癲。無論是多偉大的皇后,都不能割裂妻子、女人的身份而存在,再者,她一點都不想做一個多偉大的“皇后”。
凌武帝在姜璃即將離開的一刻,終於幡然醒悟他用錯了方法對待她,也明白到之前姜璃對他並非沒有一點感情。她一定真心實意想過跟他好好過日子。她曾經順著他的心思委曲求全過那麼長的一段時間,直到委實忍不下去才爆發,和他吵架。可是凌武帝后續的作為沒有讓她滿意。即便如此,若劉海縝沒有出現,姜璃也不至於這麼快離開他。
凌武帝也終於深刻地明白到,沒有人能當“聖人”。
他看著姜璃和劉海縝十指緊扣,明明劉海縝是他十多年的兄弟,姜璃是他的弟妹,他卻想砍斷弟弟的手,把弟媳重新搶回來,做他的媳婦,一輩子只能看著他……
除了幾套衣服,姜璃提出要帶走春花和秋月。她們是她一手從南邊軍營帶出來的人,她不能讓她們留在宮裡。
凌武帝不但準了,還給她……和鎮國侯賞賜下兩大車金銀珠寶、衣料香料等。他平日生活節儉,但好歹是從火裡血裡闖出來的未來天下之主,多年積攢非同小可,給姜璃的賞賜只是小意思。
姜璃和劉海縝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大方震驚到了!
劉海縝很清楚這些東西是凌武帝給姜璃的,想要婉拒,但姜璃毫不猶豫謝了恩。自從劉海縝出現後,她終於肯正眼看一下凌武帝。
這招有用!凌武帝頓時腰桿挺直,精神一振,忍不住開始盤算接下來該送什麼給她。
姜璃是他的妃嬪時,他幾乎一毛不拔,坦然接受她的服侍,認為她是他的女人,一切都理所當然。姜璃離開他,回到真正的夫君身邊,他才發現,女人對你一無所求絕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一無所求代表毫無留戀,可以走得乾脆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