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帝皇的疑心更加致命。
從仍有幾分相信,壓抑著的冷眼旁觀, 到真正的冷眼旁觀, 昭元帝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鍾靈作為一個女人,讓男人對她傾心的手段十分高杆,渾然天成。身份尊貴, 從出生起便比一般人多了見識如李棋、昭元帝,都一度沒能逃出她的手掌心。但她變成一個政客時,心眼手段與昭元帝這樣的老手相比,就顯得稚嫩。
她費盡心思算計的物件還是昭元帝——站到他的對立面,成為他的敵人。
昭元帝時先帝和先皇后的獨子,既嫡且長,從出生開始就是萬眾矚目的下一任皇帝,他的帝皇本.能刻在骨子裡。鍾靈曾以愛侶的身份得到他許多善的一面,也透過種種挑戰底線的作為,激發了他最冷酷無情的一面。
——她最自傲的演技,藏得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心思,他都一清二楚,然後無動於衷地看著她如困獸一般掙扎,自以為得計,實質正一步一步走向深淵,犯下的罪行足以顛覆她曾擁有的一切。
鍾靈面如死灰。
她沒想到她機關算盡,竟從昭元帝復位前已經栽了。他知道了她對李棋是主動獻媚,而不是被迫屈從。她喊冤喊委屈的立足點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她的深情如許在他眼中只是在耍猴戲。
鍾靈彷彿自言自語一般低喃:“所以,你根本不信我真的死了……”
這本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都已經“死”了,昭元帝仍不放過她,給了她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諡號,硬扛著不肯立四皇子為太子,又把過繼之事擺到明面,逼得她不得不鋌而走險,選擇刺殺他。
昭元帝道:“你的權.欲極度旺盛,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四皇子還沒有登基,你還沒成為垂簾聽政的太后,你怎麼捨得死?”
他確實有一時半刻無法接受鍾靈的“死亡”,以致於讓她順利“死遁”,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他的遺憾傷痛,更多是哀悼曾經的自己,沒有識人之明,盲目地把最真摯的深情,放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換來了利用、踐踏、背叛。
至此,他已經完全看清鍾靈的盤算,心驚於她居然連“死亡”都有能力偽裝,這背後到底有多少人在幫她?他決定將計就計。
重新振作後,他要的是探清鍾靈的實力,並一一拔除。他不相信他對她數年如一日的縱容寵愛,已經讓她勾連上不少支持者,形成一股籠罩在前朝後宮,不容忽視的勢力。曾經離他那麼近的月華、王順成等人,竟都是她的人。清理整頓,成了最迫切的需求。
鍾靈雖然已經隱在暗處,但她做得越多,昭元帝越能摸清她的動向,把相關的人串聯起來,一併處置。
公正而言,鍾靈長年屈居後宅後宮,能有這份智謀已是智慧不凡。可惜她對上的是不再因為她而盲目,恢復理智清明的昭元帝。她的真面目被知悉,她就失去一切先機與優勢。
鍾靈無話可說,僵立在寒風中,如泥塑木雕。有那麼一瞬間,她想當著昭元帝的面跳下城樓,讓他親眼見證她的死亡。
好叫他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要死了。
然而,一直以來,鍾靈都是一個極度惜命的人。她邁不出自盡的步伐,突然道:“李堰,在你心目中,我是罪有應得。那蕭紫涵呢?她一樣給你戴了綠帽,還對你下毒,比我的罪行也不遑多讓,為什麼她能活著?”
鍾靈在昭元帝修葺流觴園,即如今的妙達無憂園時,下意識地安插了好些人。等蕭皇后和姜璃住進去後,她得到了許多訊息。
想到蕭皇后在幽庶人之亂後對她的落井下石,鍾靈把蕭皇后曾經的情人送到她面前,看她經過昭元帝這麼多年的冷落,能不能抵受得住誘惑。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蕭皇后踩中了陷阱,做出了和她一樣的醜事,從此有把柄落入她的掌中。
鍾靈以此威脅蕭皇后向昭元帝下毒,又趁她心神不寧之際帶走三公主,雙重施壓。雖然昭元帝安然無恙地出現在她面前,說明蕭皇后的行動失敗了。但她想問問昭元帝,被自己的原配嫡妻背叛,是何感受。
她不好過,李堰和蕭紫涵也別想好過!
想到這一筆,鍾靈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昭元帝並沒有向她解釋的意思,只是簡單道:“與你無關。”
鍾靈不死心地繼續挑撥:“李堰,你果然是個偽君子!妾室不貞你不能忍,正妻不貞你倒是能忍。出生、身份、面子,才是你真正在乎的東西吧!”
昭元帝道:“皇后確實與你不一樣。至少,她不會一錯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