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珠見自己說了半天,鴻嘉帝都沒有回應,垂著眼定定看著一處,彷彿陷入了某種迷思。
可能在想政事。
姜妙珠推測。鴻嘉帝婚期將近,太上皇對他惱歸惱,敲打歸敲打,在處政上卻鬆了鬆手,讓他主導更多決策,讓許多支援新帝的大臣歡欣鼓舞。
他們夫妻一體。鴻嘉帝順了,她才會更順。
姜妙珠體貼地沒有打擾他,靜下來為他沏茶,心裡充滿躊躇:
【這世上只有我一個姜妙珠,誰也擋不了我的路!姑姑該滿意了吧。】
“怎麼不知道你有一個姑姑?”鴻嘉帝突然開口,問出的問題驚得姜妙珠臉色大變,當場打翻了茶壺。茶壺掉在地上,“哐啷”一聲碎成碎片。
“抱歉,是我不小心。”姜妙珠彎下.身要收拾。鴻嘉帝阻止她,“讓下人來。”他扭頭叫來謝恩。
謝恩躬身,帶著小太監飛快撿起茶壺碎片,小小清掃了一下,又奉上新的茶壺,才無聲退下。
經過這麼一打岔,姜妙珠已經緩過來了,故作疑惑道:“皇上,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有一個姑姑?”
鴻嘉帝沉默。她嘴上沒有說過,是在心裡說。他不會聽錯,但不可能告訴她真相。他含糊道:“彷彿聽人說了一嘴。”
然而望博侯府這一代繼承爵位的是姜妙珠的父親,他只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沒有姐妹。姜妙珠沒有親姑姑,至少,未曾聽她提及一個重要到記掛在心裡,需要向她報備親事的姑姑。
這個“姑姑”,鴻嘉帝在姜妙珠的心聲裡,聽她提及過幾次。之前他以為是奶孃或嬤嬤之流,沒有放在心上。這次本也只是隨口一問,因為察覺到她似乎過於重視這個“姑姑”。
至於另一個不想承認的原因,是想起元璃在元貴太妃身邊嬌聲嗲氣,撒嬌賣俏,一聲一聲甜蜜親暱地叫著“姑姑”。饒是再鐵石心腸的人都會被她融化。不但元貴太妃寵愛縱容,太上皇也對她有求必應。
——她對他從來只有小心翼翼的討好,最鮮活的模樣,竟是對待“高公子”的時候。
鴻嘉帝的心思再次不受控制地飄遠。姜妙珠沉思了一下,不確定道:“我聽祖母說,父親出生前,她曾懷過一個姑娘,可惜落地夭折了。按輩分,我該稱她為‘姑姑’。”
鴻嘉帝回神。本來他沒起疑心,但姜妙珠的掩飾還是生嫩了點,反而引起他的注意。他問:“活著的沒有嗎?”
姜妙珠心口一跳,作苦思狀,遲疑道:“我有位老師,是在廟裡清修的居士,我平時叫她‘姑姑’……是這個嗎?”
那是姜妙珠和元貴太妃的傳信人。是姜妙珠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後,元貴太妃安排給她的“老師”,徐居士。
姜妙珠相信,即使鴻嘉帝查到徐居士,以她的機靈,也不會讓鴻嘉帝的人發現端倪。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囈語?還是徐居士那邊出了岔子?】
鴻嘉帝聽到她的心聲,心裡一沉,問道:“你與她關係很好?”
姜妙珠有些心慌。鴻嘉帝到底知道多少?她模稜兩可道:“畢竟是……我的老師……”
鴻嘉帝道:“婚期將近,你留在家中,少出門為佳。”
姜妙珠諾諾應是,只盼他把“姑姑”這一茬跳過,轉話題道:“快到七夕節了,那日,我們能見面嗎?這是我在宮外度過的最後一個七夕。”
一入宮門深似海。等她嫁進宮裡成了皇后,一輩子便只能待在宮裡。羅皇后生前,對此頗有鬱怨。她認為自己為太上皇付出了一生,太上皇卻冷落她,辜負她。她希望鴻嘉帝不要像太上皇,娶了皇后,就要一輩子對他的皇后好,愛重她,尊重她,不要讓任何女人取代皇后的地位。
鴻嘉帝道:“宮裡有慶典,我未必能出宮。”
每逢七夕,宮裡必定會舉行慶典,但主角一直是太上皇和元貴太妃。太上皇對七夕節的重視比新年更甚,因為他要向天下人展示帝妃情深。鴻嘉帝直到登基才能在慶典中公開露面。這麼多年來,他只陪姜妙珠過了一年的七夕節。但姜妙珠每年都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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