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千道一萬, 我欺騙你在前,是我不該。我對不住你,你想怎樣罰我,我都認,但請你不要不理我。我視你為妻,世事紛擾,盼著與你有商有量。”
姜璃僵在床上,不發一語。
昭元帝絮絮說了許多,有他們的相識相愛,有甜蜜的回憶,有啟兒。為了讓她消氣,第一次如此嘮叨,試圖喚起她的感情,引她心軟。
姜璃沒有動容,滿心滿眼還是熊熊的火氣,任昭元帝說到天邊去,她想到的還是夾雜在回憶裡的隱瞞和欺騙,聽煩了她都只回一個字:“滾!”
昭元帝沒法子,輪到蕭紫涵進來勸說。
“……皇上把你藏在景陽侯府,那時我正與他賭氣,便想瞧瞧你是何方神聖。豈料陰差陽錯,你誤會了我的身份,我不想得罪皇上,便順水推舟認下‘小姑子’的身份,後來也是迫於皇上的壓力,只能繼續隱瞞。你不明就裡,日子過得輕鬆愉快,我們怕你知道真相,再無這般閒適的心情。當你變得不是你,是我和皇上不願看到的。我和皇上經歷多舛,深陷紅塵,你於我倆是一塊淨土,只想保你無恙。”
“你在皇上心中是特別的。他對你的寵愛重視,我平生未見,連你見過的那個鍾妃都不如你。你和皇上互相喜歡,別因為一時意氣毀了一切。你除了你自己,還有啟兒。”
姜璃本來不想理蕭紫涵。枉她一直把她當來到上京後結交的最好朋友,對她無比信任,她居然配合昭元帝一起騙她!
一個一國皇后,原配嫡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寵愛另一個女人,不氣不妒,還幫忙,為虎作倀。她以前一直為蕭紫涵暗罵昭元帝,覺得他眼瞎心瞎,居然放著這麼好的妻子不愛,愛那眼高於頂,矯揉造作的鐘妃。
姜璃突然悟了:“你從來沒有全心全意愛過一個人,對吧?”
蕭紫涵憐愛道:“傻孩子,別相信這個,那會令你死無葬身之地。”她推心置腹地跟她說了她被廢的原因。
就在妙達無憂園裡,就在姜璃隔壁的院子,她中了鍾妃的算計,和一個護衛,也是她未嫁時的秘密情人有了首尾。
姜璃瞳孔放大,極度震驚。她以為蕭紫涵死也做不出這種事。那她和鍾妃又有什麼區別?
蕭紫涵悠遠道:“我就在這個園子裡,時常看到你和皇上恩愛,好像中間容不下任何人。我不感到嫉妒,只感到羨慕。我是皇后,已經坐到了一個女人極致的高位,尊貴無比,但為什麼我不曾擁有過這樣的感情?為什麼不能被一個男人深深地喜歡著?所以他出現的時候,我鬼迷心竅了……可事實呢?事實是一個陷阱,只為陷我於萬劫不復。我還能活著,還能維持這般體面,已經是一個奇蹟。我的生死握在皇上手裡,即便我再喜歡你,我也要為他說話。”
“……那個人呢?”
蕭紫涵平靜地反問:“你覺得呢?”
姜璃打了個冷顫。
蕭紫涵道:“你不必害怕。皇上不一樣。只要你待他一心一意,他會全力寵愛你,護著你。”
姜璃又成了鋸嘴葫蘆,不吭聲。
輪到仁安大長公主來了。
姜璃有些害怕這位長輩,不等她說話先開口道:“大長公主殿下,我厚著臉皮叫你一聲‘姑姑’,請您恕我無禮。若我是您的女兒,您覺得皇上如何?我該怎麼辦?”
仁安大長公主被問得臉一黑,見她一臉黯然委屈傷心,不復初見時的甜美靈動,再想到昭元帝和蕭紫涵曾做過的事,放平心態,不鹹不淡道:“我的女兒華陽,當初也有資格成為長青的太子妃。但她喜歡舞刀弄槍,性子憨直,不適合後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環境。再說,皇上的心也不在她身上,我便沒有強求。”
“至於你,於公,那是皇上,富有天下,你已是他的女人,為他生下皇子,這輩子除了服侍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管他如何對待你,你也只能受著。於私,他說喜歡你,也喜歡過別人,也變過心,此外,瞧不上你,隱瞞你,欺騙你,如今又一句話,把你逼到不適合你的位置。若你是我的女兒,我會叫他哪裡來的滾哪裡去,哪怕他是皇上。”
姜璃目瞪口呆,而後淚目了,紅著眼抱怨道:“我怎麼喜歡上這麼個男人呢?你們皇家的家教是怎麼回事?有這樣欺負人的嗎?”
仁安大長公主道:“他是家中獨子,自幼又聰明敏學,精明能幹,儘管心懷仁義,品性純良,也難免心高氣傲,自以為是。之前吃過大虧,受了刺激,似乎又矯枉過正,讓你受到委屈。他還願意向你承認錯誤,主動低頭,說明他確實對你有情,且正處於一生中最低谷的時候。若你願意原諒他,陪他渡過難關,做患難夫妻,日後你們之間的情義不會淺。他不是沒有良心的人,只要你不犯到他的忌諱,即使他日後變心,喜歡上別人,他也不會虧待你。若你為了一時之氣,選擇不原諒,或許你會失去一切,後悔了也不能回頭。”
姜璃把自己關起來想了三天,出來後與昭元帝道:“你們說的話我都聽明白了。你們都有苦衷,欺騙我、隱瞞我是為了我好,因為怕我承受不住,所以情有可原。按道理,我該原諒你們。再者,你們都位高權重,有了不起的身份和家族,我一無所有,一飯一衣都是你們賜的,原諒不原諒,本就由不得我決定。只要略施手段,我只能乖乖聽話。”
昭元帝的臉色已經凝重起來。蕭紫涵和仁安大長公主都以為對姜璃揭穿他的身份是一場意外,實際上,若無昭元帝的默許,仁安大長公主的車駕又怎麼可能有機會出現在姜璃面前?他只是難以向姜璃坦白,借仁安大長公主之口而已。這位皇姑從面相到作風都具有說服力,令人相信她的剛硬公正。她後來勸說姜璃的話也沒有過於偏向昭元帝,以事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