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打蛇打七寸一樣,直擊如今大永朝廷的弊病——政權過於集中在文武官之首姜卓和陳仲謙手裡。
對此,姜璃也是心知肚明的。但姜卓姓姜,是她最大的倚仗,且姜卓性情謹狡,當初在趙融手下都過得穩當,洞悉“寶隆帝”對他的優容後,更加有底氣,真正的掌握了實權,悄悄擴張。他和姜璃的利益是一致的。有他在,姜璃才有寶隆帝一旦反水,她不至於被架空的把握。因為哪怕寶隆帝表現出對她的痴戀,她還是有些琢磨不透他的真實想法,不能完全相信他。而且,寶隆帝讓她覺得,若他是裝的,那她防備他自然沒錯,若他不是裝的,她就要給他的戀愛腦兜底,不使大權旁落。所以,不管如何,她都需要用得趁手的臣子。
而陳仲謙志不在權力。支撐他做臣子的動力是皇太后。只要他一日抱著這個理念,姜璃便能容他。
雖然對帝皇來說,放任收下哪一方坐大都是危險的,但這是她掌政的柔善之處,是根基不穩的她當前立足,得以與臣子和平共處的基礎。
換成寶隆帝就不行了。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姜璃因姜卓和陳仲謙各自的特點放權,他則反其道而行之,要收權,用的方式是分他們的權,讓別人去制衡他們,他成為仲裁者,施平衡之術。
陳仲謙本就更認同頂著姜璃殼子的寶隆帝施政的態度與做法,只以為寶隆帝突然轉變手段是受了姜皇后的影響,正好以此還擊,鍛鍊寶隆帝的能力。
姜卓適應得比較慘。之前姜璃對他的優容讓曾經飽受趙融壓迫的他飄了,手伸得太長了點,一朝被剁,痛徹心扉。他籠絡人心的手法以懷柔居多,擅長和稀泥,難免不受剛正的清流喜歡。
寶隆帝雷厲風行起來,這批人便舉著“錚臣”的牌子試探,不想受姜卓節制。寶隆帝應對得極好,已經收穫好幾位“忠臣”。
姜璃知道他忍得很辛苦才沒有使用激烈的手段達到目的。相比於這種迂迴曲折的分化拉攏,他更傾向以重典立威。但看著兒子剛出生不宜見血的份上,他控制住了,發揮出宛如與生俱來的政治天賦。
一時竟逼得姜卓進退兩難,無法還手。他表面上不計較,探望姜璃和太子時卻試探女兒的態度。他猜測寶隆帝是不是看上別的妖精,皇后要失寵了,不然怎麼會針對他呢?
寶隆帝才二十歲就把剛出生,不知是賢是愚的兒子立為太子,縱觀歷史,變數太大,實在令臣子不看好。
姜家尤為心焦。姜皇后和太子的存在令家裡烈火油烹,鮮花著錦,權勢達到頂點,可一旦出差錯,也是滅頂之災。
想保住姜家,在姜皇后已經順利產子的前提下,寶隆帝“英年早逝”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姜卓完全理解當初趙融的做法,捏著皇太后和寶隆帝,他風光了十多年。
當然,姜卓的膽子遠沒有趙融那麼大。
但,受到刺激後,他想過。
他沒說,姜璃察覺了。
而有些禁忌,別提說出來,連想都不能想。
等姜卓一走,姜璃的眼神冷下來。
寶隆帝從屏風後出來,渾身散發著仿若實質的殺意。他把手搭在姜璃肩上,氣息才變得平靜一些。
姜璃道:“皇上恕罪。承恩公老了,該乞骸骨了。”
身生之父,不能親手殺了。保住一條命已經仁至義盡。
寶隆帝道:“若非他是你的生父……竟挑撥你對我的情義……”後一句他是咬牙切齒說的,眼睛都恨紅了。稍有風吹草動就冤枉他有新歡,要變心,真是夠了!
姜璃:“……”重點是他們的感情嗎?
突然理解寶隆帝的擺爛。身在權力鬥爭中的人都不是人,而是怪物。不到兩年時間,謹慎低調了一輩子的親生父親,竟產生弒君奪權的想法,話裡話外離間女兒和女婿。長此以往,誰能保證他不會把想法變成行動?又誰能保證姜璃和太子不會受他影響?
姜卓尚且如此。陳仲謙呢?誰又能保證他如今的想法一輩子不變?
沒有任何人是可以信任的。
天家無情,孤家寡人。
所以,何必執著?最壞不過一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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