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級壓制、禮讓、藏拙、獻媚成風的時代, 上位者很難獲知外界對自己的真實評價, 以致錯估自己的能力。下位者也常常遭受打壓, 有志不能伸。這個遊戲的吸引力在於不論是誰都可以模糊身份,用盡全力一展所長。
鴻嘉帝和羅英傑都曾報名參加, 在比賽中獲得不錯的成績, 事後意猶未盡,約定下一期再參加。
很難得賢明穩重,把玩物喪志掛在嘴邊的鴻嘉帝會對一個打獵遊戲如此上心。羅英傑慫恿他參加, 也間接接過護衛他的任務。
鴻嘉帝答應參加。表兄弟二人說起上一場賽事仍記憶猶新,能說出許多細節。鴻嘉帝在比賽中收穫最大的獵物是一頭成年的梅花鹿。與春狩時被放出來,養得膘肥體壯,幾乎跳不動的動物不同,“蒙面狩獵大比”的動物都是野生的,警惕又靈活,野性十足,難以捕捉。因此,獵人需要與獵物鬥智鬥勇,絞盡腦汁仍一無所獲都是常態。他和羅英傑第一次參加已經表現不錯,玩得非常盡興。
羅英傑嘴上沒提半句關於元璃的話,是鴻嘉帝留意到他的神色有些奇怪,特意聽他的心聲。他心裡蹦出這麼一句,立刻引起鴻嘉帝的警惕。
——參賽一事,竟與元璃有關?
——羅英傑想對元璃做什麼?
鴻嘉帝不動聲色問:“這次除了打獵,還有沒有安排其他節目?”
上一次他們參賽沒經驗,只是兩人隱瞞身份悄悄報名,比賽結束後拿了獎品又飛快離去,跟做賊似的。偶然聽到主辦方在賽後還有蒙面宴會,參賽者可以齊聚一堂玩樂,可他們已經提早走了,不好折回去參加。意猶未盡的羅英傑最終叫了相熟的朋友一起喝酒,到底差了點意思。鴻嘉帝更加不方便露面,早早回了宮。
羅英傑眼神一閃,道:“我安排了比賽結束後的蒙面宴會,已經打過招呼。我們一起參加,鬆快鬆快?”
鴻嘉帝道:“我必須知道你的全盤佈置。安全上不容一絲輕忽,不然,你該知道後果有多嚴重。”
羅英傑的臉色變來變去,一咬牙,單膝跪下,低頭拱手:“是我氣糊塗了,請皇上恕罪!”
鴻嘉帝沒有立刻叫他起來,蹙眉問:“到底是什麼事?”
羅英傑有些難以啟齒道:“是元璃。她想見你,以禁衛軍的入選名額為挾,逼我答應。我想給她一個教訓。”
他以為鴻嘉帝會勃然大怒,但他沒有,語氣十分平靜問:“具體怎麼做?”
羅英傑道:“正巧荊山的打獵比賽是蒙面的,賽後宴會也是蒙面的,我以帶她見你為由,讓她喬裝打扮,把她帶進去。至於她能不能認出你,與我無關。”
鴻嘉帝挑眉:“她的要求僅此而已?”
羅英傑一撇嘴:“她知道你不想見她,也不會給她靠近的機會。”
世人皆知,鴻嘉帝是守禮的君子,潔身自好,幾乎不近女色。他不單是針對元璃,還針對所有女人。便是對喜歡的姜妙珠,鴻嘉帝也不過低調地多送幾回禮,偶爾悄悄見面。以前元璃被認定為準太子妃、準皇后,全憑太上皇和元貴太妃給機會,刻意讓兩人見面。元璃愛追在鴻嘉帝身後跑,鴻嘉帝可沒有找過她半次。如今她和羅英傑成婚了,身份有別,鴻嘉帝更加對她敬而遠之。元璃很清楚,用正常的方法,她不可能接近鴻嘉帝,甚至想見一面都難。
鴻嘉帝抿唇,道:“回絕她。禁衛軍的入選名額,我給你想辦法。”
羅英傑脫口道:“不用!”
鴻嘉帝臉一沉。
羅英傑深吸一口氣。其實若他真想要禁衛軍的入選名額並不難。太上皇、鴻嘉帝都能給他,不過是一句話的吩咐,元泰不敢不從。
但他想以女婿的身份進去,得到元泰的信任和支援,獲得權力,而不是每天應卯,走個過場。想實現這個打算,非元璃幫忙不可。據說元泰非常疼愛這個唯一的女兒。
“……這也是為以後作打算……”
羅英傑看著鴻嘉帝,含糊其辭。禁衛軍的權柄何等重要,他們一派的人無法掌握一絲半點,萬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會非常被動。說到底,也是為了鴻嘉帝著想。
鴻嘉帝不是不懂變通的人。只要元璃在獵場沒有暴露身份,羅英傑的盤算對他沒有太大影響,應下來也不是不行,但:“既是等價交換,又談何教訓?”
羅英傑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她已經嫁予我為妻,卻不守婦道,一心向外……我體諒她年紀小,不懂事,就想教教她,何謂夫妻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