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嘉帝把元貴太妃試圖毒殺他的人證物證放在太上皇面前。
太上皇臉色灰敗,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如風燭殘年的老人, 虛弱得不堪一擊。他為元貴太妃向鴻嘉帝道歉, 艱難道:“她始終沒放下對羅皇后的仇恨。當年, 是羅皇后害了她的腹中胎兒……若那孩子還活著,和你一樣大, 或許早出生幾日, 成了你的皇兄……”
鴻嘉帝冷靜道:“此非她謀殺一國之君的理由。”
太上皇顫著手寫下聖旨:“為父尚活著,你發誓,絕不會傷她分毫。為父死後, 你送她到皇家寺廟,留她一命,讓為父走得安心。”
除此之外,太上皇還帶著元貴太妃,主動避退到太湖山行宮,朝政均交由鴻嘉帝處理。
元璃重新挺了個大肚子,連忙把大兒子打包送過去。大皇子自出生後大半時間都在祖父祖母身邊,早已經習慣了,不吵不鬧跟著去行宮,對親生父母也沒什麼留戀。
元璃非常喜歡這個兒子的狀態。她實在非常不喜歡帶孩子。她要過每天舒舒服服,有夫君寵愛的日子——正牌夫君不寵愛就另找“夫君”寵愛。
如今鴻嘉帝已經習慣了她的沒心少肺。很多時候,元璃不是單純駑鈍,而是看得太清。她未必不知道目前的形勢,鴻嘉帝與太上皇這對新帝舊帝的勢力一直在明爭暗鬥。她是舊帝的“女兒”,新帝的妻子,偏向哪邊都不對,而且她根本沒有能力去改變,也無法改變,索性中立,過自己的日子。
哪一方逼迫她,都是把她往對手那一方推。相比於忠於某個別人,她更忠於自己。她連兒子都不甚在意。更在意能給她帶來快樂的他。
這其實沒什麼不好。鴻嘉帝不想她改變。
元璃第二次懷孕還是懷得很舒服,能吃能喝能睡,身上沒有一點不適,整個人漂亮得發光。見過她的內眷都羨慕妒忌,說這日子過得好不好,看臉便知道。元皇后的日子,真是泡在蜜罐裡的,將她滋潤得越發年輕貌美。
有元璃做例子,家中內眷意動,王公大臣中從來不缺奏請鴻嘉帝廣納妃嬪,開枝散葉的有心人。
鴻嘉帝手中握有的權力越來越大,日常需要處理的政務越來越多,他又是個勤政的,本來就忙得不可開交。
謝恩的背叛更是讓他變成驚弓之鳥。他硬是在百忙中抽時間逐個篩查身份侍候的人,而且效率奇高。各路人馬在他身邊安插的人,他一抓一個準,甚至抓到兩個承恩侯府的人。
這都在鴻嘉帝的意料之中。他並沒有動怒。
唯一令他驚疑的是一個老嬤嬤,姓吳,是羅皇后的奶嬤嬤,如今已經六十多歲。羅皇后薨逝後,她被榮養在宮裡,平時教導一下小宮女,深居簡出,口碑極好,從無異樣。
鴻嘉帝對吳嬤嬤有印象,記憶中的她一向是恭謹慈祥的模樣,雖是羅皇后心腹,但他很少見到她在羅皇后身邊侍候。唯一一次不同,是她同時遇見他和姜妙珠,卻只給了姜妙珠一顆糖,道是:“女兒皆苦,平日別虧待自己,多甜甜嘴。太子殿下會照顧妹妹的,對吧?”鴻嘉帝覺得不無道理,認真應了,但沒有放在心上。
吳嬤嬤隨著羅皇后的薨逝消失在他眼前,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她。她看到他仍是無比恭謹的模樣,顫巍巍站起身,顫巍巍蹲下行禮,心裡罵:
【忘恩負義的狗皇帝,和他爹一個樣!】
鴻嘉帝當時心裡一咯噔,有種捉到大魚的詭異感覺。他坐下和她交談,談起羅皇后,談起元貴太妃,談起姜妙珠。
吳嬤嬤回答得滴水不漏,是老宮人在宮中安身立命的御前應對之法。可是她心裡不平靜——
對元貴太妃:【皇后娘娘,蒼天無眼,叫賤人得意猖狂!】
對姜妙珠:【可憐的小小姐,皇后千算萬算,你仍是遇到負心漢。你留著命,總有大仇得報的一日。他們不得好死!】
聽到這裡,鴻嘉帝差點立刻命人拿下吳嬤嬤。在得知姜妙珠和元璃是元貴太妃從小掉包,讓她們互換了身份,再聽到吳嬤嬤的心聲,他幾乎立刻質疑起“姜妙珠”的身世。
關於羅皇后和元貴太妃懷孕的舊事,他查了不少。從時間線上,其實是元貴太妃先知道有孕,羅皇后才宣佈有孕,且比元貴太妃更早懷上。
當時元貴太妃雖然沒得到太上皇的獨寵,但也十分得寵,還是明顯的越來越受寵。這個時候她懷孕了,若是一舉得男,就是羅皇后肚裡的孩子最大的威脅。所以羅皇后鋌而走險,佈下殺局,害了元貴太妃剛出生的孩子,使得她生下的大皇子再無威脅。
但細想之下,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得羅皇后已經提前產下嫡長皇子,仍對元貴太妃的兒子下手?
……除非這個“嫡長皇子”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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