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玄天聖地，青雲峰，紫雲宮。
殿內十分靜謐，唯有幾盞鯨油長明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洛無塵盤膝坐於雲榻之上，周身繚繞著無數繁奧的大道符文。他並沒有閒著，而是正在運轉《萬法真解》，推演著多部帝經，試圖將其去蕪存菁，融入自己的道法之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一陣極輕、極猶豫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推演。
“大師兄……睡了嗎？” 聲音有些乾澀，帶著幾分顫抖。
洛無塵眉梢微挑，揮手散去周身符文，神色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迅速調整氣息，恢復了平日裡溫潤如玉的模樣，語氣溫和： “是清誠師妹嗎？進來吧，門沒鎖。”
殿門被輕輕推開。 一股夜風裹挾著寒意湧入，吹得燭火一陣晃動。
顧清誠走了進來。 今夜的她，並未穿那身象徵真傳弟子的凌厲劍袍，而是一襲素白的長裙，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 她臉色蒼白，眼眶微紅，整個人看起來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感，完全沒了往日那種寧折不彎的劍仙傲氣。
“這麼晚了，師妹有何急事？” 洛無塵起身，示意她在對面的蒲團坐下，並親自為她倒了一杯熱茶。
顧清誠沒有坐，她站在那裡，雙手死死絞著衣袖，低著頭，許久才艱難地開口： “大師兄……我覺得，我要廢了。”
洛無塵一愣，隨即皺眉道： “胡說什麼？你是劍道真傳，天資卓絕，如今天地復甦，正是你大展宏圖之時，何談‘廢’字？”
“不……師兄你不懂。” 顧清誠抬起頭，眼中的淚水在打轉： “在萬魔古道，面對那李長安的神魂壓迫，我的劍心……己經裂了。” “如今聽聞大世將至，古代怪胎甦醒，我不僅沒有戰意，反而……感到恐懼。” “我試過閉關，試過練劍，可是……我握不住劍了。” “我的道心己毀，恐怕此生……再難有寸進。”
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的女子，洛無塵面色凝重，輕嘆了口氣，柔聲道： “心病還需心藥醫。師妹，此事……師兄恐怕也無能為力，只能靠你自己走出來。”
“不！師兄你有辦法！” 顧清誠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你可以幫我。”
“我？”洛無塵一臉茫然。
顧清誠咬了咬牙，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那句藏在心裡許久的話： “師兄，我想請你……像對待冷月姑娘那樣，對待我。” “請你……教我。”
洛無塵端茶的手猛地一僵，臉上適時地露出了震驚與錯愕的神情。 他看著顧清誠，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你說什麼？！” “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看到洛無塵這副反應，顧清誠反而更加確信了心中的猜測。 果然，冷月說的是真的！
她連忙解釋道： “師兄你別誤會！冷月姑娘都跟我說了。”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 “師兄平日裡溫文爾雅，是正道楷模，絕不是那種有著惡趣味的人。” “是因為冷月身懷魔功，心魔深重，她苦苦哀求於你，你為了救她，才不得己採用那種極端的手段。”
洛無塵沉默了。 他看著顧清誠，臉上露出無奈與複雜，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當初冷月確實走火入魔，若不讓她徹底臣服，重塑精神支柱，她早己淪為殺人機器。我也是……沒有辦法。”
說到這裡，洛無塵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搖了搖頭： “但是師妹，你不一樣。” “你是玄天真傳，修的是浩然正道。” “那種事……太委屈你了，也不適合我來做。” “你需要一個精神寄託，但這不該是我。你應該去找你的意中人，與他雙修大道，共度難關，這才是正途。”
“意中人……” 顧清誠喃喃自語，隨即慘笑一聲： “我自幼練劍，心中唯有劍道，哪裡有什麼意中人？” “如果要說這世間還有誰能讓我心服口服……”
她抬起頭，目光痴痴地看著洛無塵，一步步逼近： “師兄，我實在找不出比你更適合的人了。” “我欠你一個無條件的要求。” “在西漠，你救過我一次；在北原，你又救過我一次。” “你實力通天，風采絕世，你是正道的楷模，是無數弟子的榜樣。”
顧清誠走到洛無塵面前，緩緩跪坐下來，仰視著這個男人，眼中滿是虔誠與決絕： “如果是師兄的話……清誠願意。” “清誠不覺得委屈。” “只求師兄……賜我一個‘錨點’，讓我能在這亂世之中，哪怕作為一件兵器，也能繼續存在下去。”
說完這番話，紫雲宮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洛無塵沒有說話。 他揹著手，轉過身去，留給顧清誠一個沉默的背影，似乎在做著極其激烈的思想鬥爭。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每一息對於顧清誠來說，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師兄……不說話？ 是因為嫌棄我嗎？ 是啊……我現在道心破碎，是個連劍都握不住的廢人，哪裡配得上光芒萬丈的大師兄……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與失落湧上心頭。 顧清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咬著嘴唇，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顫聲道： “對不起……是清誠唐突了。” “師兄乃天上謫仙，怎會看得上我這般道心破碎之人……” “清誠……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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